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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不知道她为什麽会关心这个,想了想,大概也是出于一种比较的心思,想知道元信是不是羡慕别人的妈妈。
于是他说,“没有,我就是,有一次问过她展途的事儿。”
之前一直有所忌讳所以没有打听得太详细,元信和展途在一起之後才开始认真地想要了解展途的病,他在网上查阅了些资料,了解到人工耳蜗的存在,并得知绝大部分的重度聋至全聋都可以借助它来恢复听力。
知道这个之後,他心里有点犯嘀咕,一面想象着展途将来也能用这个方法好起来,一面又隐隐地困惑于展途为什麽到现在都没植入人工耳蜗,毕竟对于他们一家来说,钱肯定不是问题。
有一次,他在露台上碰到正在看书的展妈妈,展妈妈让他坐下一起喝茶晒太阳,他们聊了一会儿,元信就问了这个问题。
·
“你问展途啊,”展妈妈笑了一下,“我们确实想过,不止一次,国内刚刚引入的时候我们就打算给他做了,但是不行。”
“为什麽?展途失去听力的时候,也才两岁多吧?”
“嗯,也不小了,其实已经算是语後聋,但问题不在这里,”展妈妈给他杯子里倒满红茶,“是因为展途刚生下来没多久还生过一场重病,後来几年我们一直在到处求医,那个比失聪又要严重多了,治不好,命就没了。”
元信呼吸一滞,他竟然从不知道这件事,但显然展途的家人也不愿提起。
展妈妈笑了一下,说,“我们这个孩子啊真是多灾多难的,算命的以前说过他命格贵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小元,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他有很多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能长成现在这个样子,说句老实话,已经是我们花了很多很多钱和时间,一点点堆出来的。”
元信说,“我丶我没觉得他有哪里跟别人不一样。”
·
“是的嘛,听到你这样说我太开心了,”展妈妈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展途三岁多的时候我们就想过给他植入人工耳蜗,但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有手术禁忌症,做不了,後来到他六七岁的时候,他就不愿意做这个了。”
展妈妈说,展途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他的意志强到让大人也无法违拗,那时他学习了唇语和手语,进入了一所公立小学,得知植入人工耳蜗後依然要重新适应,并且一直需要佩戴看得见的仪器,他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做到正常人可以做到的事情,而不是靠植入一种奇怪的人造器官,与其那样,他更愿意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那时候学校里有人欺负他,”展妈妈叹了口气,“这事儿他从没跟我们说过,我是後来才意识到的,因为他太要强了,佩戴一个外机在耳朵上会被人看出来,他不愿意。”
元信觉得心里很难受,他想了一会儿,从过去跟展途相处的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一种结果,“可能是那时候别人排斥过他。”
“可能吧,”展妈妈说,“他一直不愿意跟人接触,不管是同情还是怜悯他都不喜欢,所以我今天和你说的事情你也不要去问他,好吗?都过去了。”
元信点点头,然後他们都不再说话了。
·
“但是这事儿真的很复杂,”展妈妈忽然说,“我们走到今天,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也不是我们做父母的不想他好,实在是……展途有他自己活下去的方式,有的时候他真的需要放弃一些东西,才能让自己撑住。”
元信说,“我明白,并不是大家觉得对他更好的,就一定更好。”
展途身上始终有一种宁为玉碎的决绝感,身为他的恋人,元信觉得自己最明白这一点了,和展妈妈聊展途也让他觉得很有共鸣,他们都关心他丶爱他。
“对,对,”展妈妈很赞同地叹了口气,眨了几下眼,“他想怎麽样,不是他任性,往往是因为他只能那样,否则他说服不了自己。展途小的时候喜欢游泳和滑冰,我们曾经想过培养他往运动员的方向发展,但是後来发现他成绩也很好,最後决定继续读书,这也是他的选择。”
展妈妈说,“他想怎麽样活着,想过什麽样的人生,我都不干涉了,我不能逼他,因为我们谁都理解不了他,他已经很努力才能找到一个相对的平衡。”
元信发自内心地说,“您对他很好。”
“尽力而已,我和他父亲都是,当初为了给他治病,他父亲拼命赚钱。後来我们离婚了,不过我家也经商,小途的外祖父很看重他,我们家同样有能力给小途治好病,让他衣食无忧。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啊,小元,我常常觉得人这一辈子难就难在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哪怕你聋了瞎了也还是逃不开。”
元信点点头说,“是挺难的。”
可他又不近情理地觉得,展妈妈还是不够爱展途,她的豁达和释然说明她至少爱得不够苛责,也许这种爱能让展途舒服,可是……
这样的事情,又该怎麽两全呢?
千古的难题,常有人说,你该放手,可当你放手了,又会有人说,你爱得不够深,千古的难题。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平平安安,待会要去看电影所以就早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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