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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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第3页）

自从展妈妈和他说了展途小时候的事情以後，他就决定他也不要逼展途，展途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展途希望一直维持原状，那他也支持。

可是这会儿他怎麽就这麽不甘心呢？

展途说：“元元别难受，我错了，下次不提这些了。”

元信说：“我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有可以用各种东西换各种东西的当铺。”

展途说：“你别胡说。”

元信说：“好，我不说，那我想你总能说吧，我想你，展途，或许总有一天你能听见，我等多久都可以。”

展途没再回他，元信觉得自己也许给他压力了。

但他不想总是一味地说些段子逗展途开心，做朋友的时候可以那样，在一起之後，两个人的未来应该是严肃的。

53.

到了腊月二十四，元妈也回来了。

元信之前跟展途在微信上聊天，展途跟他说：“元元，刘阿姨最近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我今天看到她在厨房里站着发呆。”

元信说：“我妈就那样，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的，不是你们的原因。”

展途说：“等刘阿姨过年回去，你好好陪陪她吧，聊一聊。”

展途真是挺好的，有些事情上很贴心，像可靠的兄长，元信便答应着。

但还是没找到机会跟元妈聊，只有一次，就是除夕那天出去贴对联的时候，元信站在梯子上，老家门楹特别高，他伸长了胳膊才够得到。

元妈无意中说了一句，“小信，你还没有你爸高呢。”

元信笑着问，“我爸多高，我看他照片得有一米八六吧。”

元信的爸爸元亮年轻时真是个帅小夥，黑白老照片都遮不住的那种帅，而且个儿很高，又挺拔。

有张照片里他就是站在这院门口，穿一件挺新的外套，旁边一辆摩托车，笑得阳光又灿烂。

元信小时候，元妈喜欢拿旧相册给他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一边看一边讲解，她说那时候拍照在旁边停个摩托车是时髦。

她还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元亮的工厂停电放了一天假，他头脑一热，就骑着摩托车从海市跑到元妈家里来了。

·

元信每每听他父母的故事，都觉得这是一对感情特别好的恋人，郎才女貌，可是那郎啊，却早早地去世了。

元妈那时候就像是很怕元信会忘记自己的父亲，一遍遍重复他的父亲有多优秀，在工厂年年评选先进工人。

後来元妈忽然不再讲了，她只剩沉默，沉默地封存了过去的记忆。

而那中间发生了什麽，元信一度记不清楚了，也不过是他三四岁时的事情。

但这次回来，元妈跟外公外婆不止一次关上门说悄悄话，不让元信去听。

除夕夜，外公外婆还给了元信很多压岁钱，元妈不让他收，老人家非要元信收下，“小信快要上大学了，你一个人供他不容易，得早做准备。”

在这样的气氛中，元信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慢慢想起了那些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什麽大事要发生。

那时元妈曾经跟元亮的雇主打过一场漫长而艰辛的官司，为了索要应得的赔偿，拿回公道，她把元信留在老家，一个人在海市奔走。

可是最终，她没能打赢这场官司。

她回来之後哭过，整天以泪洗面，在房间里关着门咒骂，元信那时很害怕，被外婆拦着不许靠近那房间。

等到元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就是从那以後，她再也不跟元信提起爸爸的事情了。

·

那阵子，元信常常想起有一次他和展途的讨论。

展途问他，你认为阶级还存在吗？元信说，我觉得还存在，而且现实中的鸿沟比以前其实更大了，阶级正在固化，现在和以前的不同只在于人们不再把善恶简单地映射到不同的阶级上面。

社会理性在进步，人们学会了辩证地思考问题，见到一个有钱人，不会认为他一定像黄世仁一样坏事做尽；见到一个穷光蛋，也不会认定他洁白无瑕，像杨白劳一样遭受了许多的迫害。

“但是我和你思考问题的方式到底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们出身不同，”元信说，“只不过我不会因为这种客观差异就拒绝和你接触，要是放在五十年前，社会都不能允许我们做朋友。”

展途点了点头，看上去很赞许他的“拙见”。

·

回到海市，元信和元妈又住回了石门桥的家。

元信开学的前一天，元妈带他去城郊墓地给父亲上坟。

这一次，元妈又讲起多年不提的旧事，她像是被某种久违的热情重新点燃，重新获得了生命的意志。

元信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麽，但他觉得只要元妈好好的就行了。

别再头痛，别再失眠，开开心心的。

他希望生活能够继续向前，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无论是他的生活，还是他所爱之人的生活。

到这里差不多铺垫完了，後面分手的原因应该不难推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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