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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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第2页）

97.

元信在新的班级里变得比之前更忙，六门主科的老师对他们这群尖子生表现出了非常矛盾的态度，一方面寄予厚望，一方面又处处不满意。

你们不行你们这样不行，你们太自以为是太骄傲了，你们的水平根本不足以应对接下来的高三，要低下你们的头要知道成熟的稻穗低头向大地……

元信一天到晚听到的只有这些，他觉得自己有点魔怔了，老师们用的是打击式教育，也许有他们的道理，可是天性乐观张扬的元信却更习惯听到表扬。

他感觉自己被关进了铁笼子里，被人拿鞭子赶着，他每次趴下想歇会儿，就会立刻被抽打得被迫再次站起来。

元信没有太多时间下楼去了，课间总是很忙，要帮老师收发作业处理各种事情，每次他以为自己可以下楼一趟的时候，总会被不知道谁叫住去做事。

展途跟他说没关系的，晚自习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在竞赛班他们还是坐在一起，他们一起坐在最後排，在那里他还能见到老王和孙莹。

元信看到两个老师就感觉亲切，从前他不知道她们原来那麽和蔼，元信陷入了一种断裂期的感伤之中，他从理三班离开了，可他还没适应新班级。

他想要是展途能陪着他多好，要是展途能陪在他身边，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脆弱敏感，跟展途在一起哪怕是再难的事情他都完全不会害怕和犹豫。

·

展途每天晚上六点半准时在五楼西侧的楼梯口等他，那时晚自习刚开始十分钟，教学楼的楼道灯都是声控的，展途低着头靠在墙边看手机，元信走到他面前打响指点亮了声控灯，温柔的光洒下来落在他们肩上。

展途擡起头笑看着他，对他说：我的光来了。

元信不知道他怎麽会这麽善于戳中自己的泪点。

但是他的确经常会有种快忍不住眼泪的感觉，烦心的事儿太多，突然加重的学业压力，展途被污蔑的声誉，还有他们忽然分开的现实。

他已经习惯了只要一擡头就能对上展途的视线，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展途的手肘或是膝盖，展途身上挂满了看不见的铃铛，看不见也不会发出声音。

但是每当元信伸手触碰他身体任何一个地方的时候，那些铃铛就会在展途心里面叮叮当当响起来，叮叮当当，提示着元元在需要他。

李商隐的诗里面说心有灵犀一点通，在元信看来，那灵犀也就是这样一种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他们做同桌的时候是有这灵犀的，可现在没有了。

为了让自己赶快打起精神，别被展途发现情绪的不对劲，元信下楼时开了个玩笑，他说，“展途，你知道这段楼梯是什麽吗？”

展途不知道，他摇头，元信笑着说，“笨蛋，是鹊桥啊。”

·

那天晚上元信把一封写好的情书偷偷夹在了展途的竞赛教程里。

他拼命挤出时间写完的这封情书，因为他越写越长，本打算只写一两页就够了，可是他写着写着才发现自己想跟展途说的心里话有那麽多。

简直滔滔不绝，于是他最後写了整整十页，信封都鼓鼓的。

他总觉得展途最近有些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上竞赛班的时候，展途常常用那种眷恋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却又不想让他发现，元信怎麽可能没发现，他一转过头就发现展途在那样看着他。

恐慌丶焦灼丶贪婪，就好像元信下一秒钟便会从世界上消失。

“怎麽了？”他放下笔，悄悄勾住展途的手指。

讲台上，孙美女还在语速飞快地讲着一道复杂的电场题，展途却举起一本大大的试题集，展开书页挡住两人的脸，然後偏头飞快地在元信嘴角啄吻了一下。

孙莹讲课的声音停下来，片刻後有些恼怒地叫，“元信！”

元信明明是莫名其妙被亲的那一个，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一切，但他心甘情愿，笑容灿烂态度极好地说，“我错了老师我错了。”

等他挨完了训低头一看，展途在他课本第一页最上面写了一行：元元，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坚持运动，照顾好自己，遇事少冲动。

“干嘛呀你，”元信有点懵，“你怎麽还拿黑笔写？擦都擦不掉。”

展途没有回答，而是很疲倦地埋头趴在了桌上。

·

第二天是雷雨天，从午後就开始打雷，到下午课间的时候，雷电的声势越来越大，天阴得很，白昼如同夜晚，整栋教学楼都像在电闪雷鸣中摇晃。

这样的天气是最让一群半大孩子激动的，不为什麽就是莫名激动，既能坐在教室里感受大自然的威力，又因为跟同学和老师在一起而格外有安全感。

元信也有点兴奋，幼稚的兴奋，下午的课间操自然是取消了，好不容易有了点儿时间，元信终于可以下楼去找展途。

他小跑着下楼来到理三班的教室外面，心跳砰砰，呼吸急促，他来到教室後门旁边的窗外，就是文科班的女生们趴在那里偷看展途和元信的那扇窗。

他推开窗往里看，大半是熟悉的亲切的脸，期末考试转眼就要到了，大家的桌上堆了比平时更高的书。

有人从书堆里探出笑脸，“哟，元哥回来了！什麽风把你给吹回来了？”

“去你的，”元信笑道，“展途呢？”

展途的座位空着，被问到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後告诉他，“展神好久没来上课了，你不知道吗？”

98.

展途好久没来上课了——怎麽可能？

元信搞不明白了，他明明每天晚上都准时等他一起去竞赛班，难道说他白天不来，只是每天晚上来学校吗？

为什麽？出什麽事了？为什麽不告诉他？为什麽要故意制造假象骗他？

元信反反复复在想，一直想不通，一直想到晚上六点半，他收拾了书包离开教室，一出教室门就看到展途依然站在那个地方等他。

元信走过去，竭力维持着跟平时一样的表情，展途面带笑容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走廊里没人，他还擡手比了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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