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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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破镜结束（第1页）

四十一（破镜结束）

106-1.

当飞机驶离地面，将展途带往太平洋上的万丈高空，他望着窗外逐渐退去的风景，想到的却是元信父亲的那张遗照。

很多年後，他依然能够回想起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那大概也是一副急剧褪去所有色彩丶坠入黑白之中的画面，少年时的自我被永久定格，封存于其中，连同那段灿烂美好的丶但却不该开始的爱恋。

他没想过他的病会复发丶恶化，他以为最糟糕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中，他吃过的苦比许多活了八十岁的人还要多。

他克服了生理残疾，以为终于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爱情，追求一种人们称之为“永远”的东西，但这份幻想又一次被现实打碎了。

·

展途强迫自己暂时按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再次冷静地回忆过去的这一年，想弄清楚是怎麽走到这一步的。

去年的十一月份，开始出现头痛和晕眩的症状，但不频繁，记得第一次是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他打碎了水杯，入冬以後又有几次。

去医院检查，什麽都没查出来，又过了几天，和元元出去玩，正式确定关系。

转过年来，头痛逐渐频繁，疼痛逐次加剧，起初不想告诉元元，掩耳盗铃，鸵鸟心态，到後来没办法遮掩，只能转学，找各种借口骗他。

然後是那场火灾，撕破平静表象，常建华大发雷霆，以把刘阿姨送进监狱相威胁，跟他下达了最後通牒。

再然後，下定决心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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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原本就空无一物的手中，他们又拿走了一些东西。

那是他最重要的丶最珍贵的丶最後的东西，那是一份稚嫩的爱情。

现在他彻底失去了一切，连失去的感觉本身也不能保留，尽皆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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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初遇的九月，如果他能未卜先知，就不会靠近元信，哪怕再心动也绝不会放任自己，他是能甘于寂寞的，但现在终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不可以，再无法挽回也要去挽回，自己的错要自己负责。

展途从元信父母的故事中领悟到了一个道理——离开的人会被无限美化，成为不可磨灭的回忆，带给生者无穷无尽的痛苦，成为走不出的心魔。

他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为元信打破幻想，这他可以做到，很容易做到。

啊，可是，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突然地击中了他！就好像他的心脏被留在了那片土地上，展途的身体在座位上颤抖着，可是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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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身在气流中颤动，病中憔悴的男孩被安全带束缚在座位上，像收藏架上一片单薄而珍贵的标本，几乎没了生的气息。过长的头发遮住了耳朵和额头，显得下颌与颈项相连的线条更加消瘦，一层阳光侧打在他眼珠里，晕染开漂亮精致的光环，天空中的云影在他脸上浅浅掠过，像一些若有若无的泪痕。

坐在他旁边的外国女人从登机落座起就开始观察他，觉得这黑眼睛黑头发的男孩实在让人心生怜惜，忍不住问道，“孩子，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可是男孩却并没有回答她，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只是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襟，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遍布针眼，手指的指尖都是抓挠时磨出来的肉刺。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开始小声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背诵什麽，侧耳细听：

“生日丶快丶乐。”

“生日，快乐。”

“我丶爱你，我爱你。”

“元丶元丶买，元元……”

然後他低着头自顾傻笑起来，像是浸入了什麽快乐的回忆里。

他展颜一笑，连太阳都从云层背後露了出来，像是想再多看他一眼。

107.

元妈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家里，元信每天晚上回家都先去陪她一会儿。

她抱着一本厚厚的剪报簿，那上面是她这些年来收集的常建华公司的各种消息，後来这剪报簿上多了几页新的内容。

在出了几桩重大安全事故之後，常建华的公司终于被有关部门勒令整改，相关的安全员受到处分，并予以行政罚款，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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