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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见她动了真怒,又听她说自己长得同薛柔音像,虽不知缘故,却还是道:“我其实都不记得薛柔音的模样,实在不知你们二人像不像,若是方才伤了你的心,我给你赔礼便是,别哭伤了身子。”
戚屿柔以为他还在糊弄自己,气得话也说不出,转身从架上取了自己的披风就往楼下走,她这行为实在突然,等裴靳反应过来时,她已下了楼梯丶出了门,裴靳忙追下去,人还在楼梯上,就听戚屿柔对芳晴说要回戚家,让她给备马车。
等裴靳出了门,见戚屿柔正外门那边走,他两步追上去,将人锁在怀里,“你便是生气,恼了我,也得同我说清楚才是,说一半藏一半,我怎麽知道你为何生气。”
戚屿柔已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偏人又被裴靳锁住,急得发恼,再顾不上什麽损伤龙体,擡脚使劲儿踢他,兔子发起狠来还咬人呢,何况戚屿柔可比兔子凶多了,一时间裴靳竟被她踩了好几脚,疼得也是额上冒冷汗。
他说了好几句软话赔罪,戚屿柔却挣扎得越发厉害,还专踩他的脚指头,旁边的芳晴见到这番情景,人已有些吓傻了,正想上前劝劝,便见戚屿柔被裴靳扛在肩上往楼里走,那粉拳还直往裴靳腰眼上捶。
裴靳将人扛上楼,轻轻放在榻上,哪知戚屿柔人还没坐稳,脚已擡起来要踢他,好在裴靳机敏躲了过去,不然这一脚踢在脸上可不好受。
他按着她的膝盖,人半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被泪糊湿一片的娇面,是一点脾气也没有,反低声下气道:“你心里有什麽不痛快,告诉我,自己哭算怎麽个道理?”
戚屿柔折腾了这一场,又实打实踹了裴靳几脚,心中的怒火稍稍熄了几分,他既要她说出来,那她便将他的龌龊心思全抖搂出来,他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那她就让他装不了糊涂,让他明白她什麽都知道,看他以後还怎麽办。
她擡起红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道:
“二爷当初要我,不就是看我同薛小姐眉眼有几分相似,她嫁了人,二爷够不到碰不着,便把我藏在这宅子里当个替身玩物摆弄,这些事我都知道,也认命了,如今薛小姐丈夫早亡,要回京城,二爷眼看便要抱得美人归了,至于我,或是送回戚家,或是送回乡下,都成,我没有不依的,日後或是去道观奉道,或是去家庙清修,绝不再配人,自会守着清白,不叫二爷担忧。”
裴靳终于听出些门道,知道她从开始便误会了自己,这相处的半年多时间,她竟是这样想的,一时又恨她是个锯嘴的葫芦,一时又心疼她这段时日的委屈,眼神越发的温柔缱绻。
戚屿柔见他这副模样,被气得险些笑出来,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竟还想骗她?真当她是个傻子不成!
她别开脸,不看裴靳这演出的深情,心中更骂他是个黑心黑肺黑肠的,此时竟还想骗她。
“如今正主儿既回来了,我自当消失,并无别话,只希望二爷看在这段时相伴的份上,也给我些体面,屿柔实实在在是个人,若被二爷带到薛小姐面前去服侍,也实在难堪得很,更怕连累了戚家的名声,若二爷执意如此,我……”她擡眼,倔强决绝,“一死罢了。”
她在这宅子里侍奉裴靳,本就极难堪了,可因并无别人知晓,她便还能自欺欺人,当此事是隐秘,便是屈辱,也勉强能忍着。
可她若被送到薛柔音面前,这事还如何按得住?戚家以後如何在京城立足?
上次裴靳不顾车外面都是人,捏她的腰让她出声,便已是不顾她的性命和戚家的名声了,虽事後他多番保证,又赔了礼,如今又想这样做,可见是根本没入心的。
也是,对个玩意物件用什麽心?
裴靳素知她是个倔脾气,如今听她这番狠话,又见她悲戚模样,才知她还是个烈性子,因他不曾说清楚,让她难受了这麽多日子,心中便生出十分的愧疚来,他道:“我没骗你,我从没喜欢过薛柔音,只因一次做灯谜,首字拼在一起是她的名字,便有人编出了这样的瞎话来,我还是前两日才知道的,那时我才知道你误会了我。”
裴靳拉拉她的衣袖,又道:“那日我去你家,本是要同你说清楚的,谁知正撞见闫鸣璋和你说话,我心中吃了醋,所以便想用薛柔音来激激你,让你也吃些酸,我对薛柔音实是没有任何情愫,若事先知道会惹你这样伤心,我绝不说那些话惹妹妹的。”
戚屿柔杏眼红肿得可怜,瞧着他的眼,还是不信,问:“四月初六那日,你若不是游湖时见我像她,又为什麽将我要来?又为什麽偏叫我小柔儿?这个‘柔’难道不是薛柔音的‘柔’?”
眼见戚屿柔已钻进了牛角尖里,裴靳只能一点点细细解释,又说那日游湖根本没看清她的模样,只是觉得她声音好听,说的话也有趣,心中觉得喜欢,才要她来的。
戚屿柔便问:“那是不是我的声音像她?”
裴靳只得又说自己根本就没听薛柔音说过几句话,如今更是一点不记得她声音是粗是细。
解释了大半宿,总算将误会解开了,戚屿柔却还是冷落落的一张脸,面上并无喜色。
她有什麽可喜的呢?虽不是薛柔音的替身,不依旧是这笼中雀,是他解闷的小玩意,她又不喜欢他。
“别生闷气了,方才你说的话也太狠了些,怎麽就要死?往後不许说这样的话了,我听了觉得瘆得慌。”裴靳去洗帕子给她擦脸,哪知一回身,见戚屿柔已站起身来。
裴靳一个头两个大,正要重新再哄,戚屿柔已开口:“我想回家住几日。”
两人闹了一场不快,如今才将话说开,戚屿柔却要回家去,裴靳自然不想,劝阻道:“天黑了,明日再送你回去可好?”
“我现在就想回家。”戚屿柔声音不大,垂着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如今两人之间说清楚了,戚屿柔反而更不想面对裴靳,她後悔同裴靳说了心里话,想回家躲着。
好不容易才将人哄好了,裴靳此时哪敢忤逆她的意思,只得给她穿了厚厚的披风,亲自将人送回去。
等到了戚家门口,裴靳先下车,又回身来扶她下来,刚想说两句亲密话,戚屿柔已撂下他进了戚家大门,竟是头也没回一下。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想回海棠巷了,让承喜驾车回宫里去。
路上裴靳细细想着半年来两人相处的情形,想起第一夜那次,事後戚屿柔是哭了的,他当时以为是弄疼她了,如今才知她那时认为自己是替身,委屈哭的。
後来两人相处,她不但本分,还从不主动讨要什麽,大抵也是觉得自己是替身,不敢讨要。
又想起戚屿柔起初的冷淡矜持,大抵也是因此缘故,至于後来她改了态度,或许对他也是动了几分真情的。
裴靳不免又心疼她一番,愈发觉得往日自己做了许多混蛋事,今日故意气她更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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