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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午间向来只眯一会儿,所以很快醒来,他支着身子瞧戚屿柔,见她的头微微歪着,雪白纤细的脖颈露出来,透出幽微的体香,那张脸似初发的芙蓉,皎洁完美,眉毛弯弯,鸦羽挺翘浓密,额间的那点胭脂记添了许多妩媚婉转之意,她动情时,那胭脂记的颜色似乎会比平日浓丽,像是滴落在额间的一滴血,又是那样的时候,简直让他看了想要发疯。
他没见过比戚屿柔更美的女子。
有时他想,多亏那日他去游了玉镜湖,遇上了戚屿柔,将她掇在怀中,否则何处去寻这样一个美丽丶机巧丶有趣的姑娘。
有时他又想,那日若是遇到了别人,并不是遇见的戚屿柔,也许也会觉得别人很好,到底是和那时他的心境有关,只不过他碰上的是戚屿柔,所以便觉得她是不同的。
但他到底没碰上别人,他要的是戚屿柔,养在别院的是戚屿柔,日夜温存的是戚屿柔,让他心底生出暖意的也是戚屿柔,他自会对她好,保她一世荣华无忧,恩情缱绻。
戚屿柔在家懒散惯了,又来了宫中几次,这一觉竟睡得十分沉,半分警醒也没有,醒来时裴靳躺着的地方早已冷了,冬日身上犯懒,她便又躺回醒了醒神,才起身整衣戴帽,外面久候的宫婢听见声响入内,手中捧着一身宫婢的袄裙,恭敬道:“姑娘请换这身衣服。”
戚屿柔知道准是裴靳的意思,只能将那纱帽取下,穿上那浅桃红色的窄袖袄子和襦裙,又随那宫婢出了门。
门外那雪是从正午开始下的,现下还没停,远处的御道殿宇丶绿瓦红墙,俱覆了一层白皑皑的积雪,那雪又被朔风裹挟着吹到了廊道上,天地一片白茫。
戚屿柔跟在那宫婢身後,到了正殿门边,那宫婢打起棉帘,戚屿柔跨进门内。因外面下着雪,殿内有些昏暗,便早早点了灯,几个高高的灯盏挨墙放着,散发出温暖的光。
裴靳已看了会儿奏疏,他早听见了戚屿柔的脚步声,便支着下巴等她进来,那帘子打起来,裴靳看见了一片雪白天地,戚屿柔便是在这片雪白中唯一的色彩,她就这样闯进了他的眼里。
她身上穿着浅桃红色的袄裙,头上梳着宫婢们同样的发髻,偏偏那样生动,那样好看,还带着一点喜庆,有点像……年画美人。
今日是正月初十,裴靳头次感觉到了过年的喜庆气息,他唇角勾了勾,唤戚屿柔过来,拉她坐在腿上,蹭了蹭她软香的颊,问:“妹妹睡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戚屿柔缩着脖子躲了躲,又被裴靳圈住肩膀箍得死紧,她道:“要吃东西,饿了。”
裴靳将脸埋在她的後颈,闷笑一声,放开她,道:“妹妹既饿了,便先吃饭,一会儿还有事要劳烦妹妹。”
戚屿柔“哦”了一声,有些不乐意,裴靳亲亲她的腮,道:“只是劳妹妹给我研墨,妹妹别担心。”
两人在屏风後的软榻上用了膳,戚屿柔便为裴靳研墨,裴靳也不再胡来,专心看着书案上那摞了老高的奏折,那里面既有各地官员送来的请安折子,也有奏事折子,一些紧急的年前便都批复了,剩下这些不急的,才拖到了如今。
裴靳看的并不慢,只是看後要沉思片刻才会批复,戚屿柔研好了墨,便规矩老实在那坐着,正无聊得紧,裴靳竟丢了几本奏折给她,道:“妹妹帮我看看,若只是请安的吉利话,便丢在一旁,若是里面有事需要批复,便放在我面前。”
戚屿柔一下子精神起来,她忙将那几本奏折推回裴靳面前,道:“这是奏折,还是二爷自己看才好。”
“我说让妹妹看,妹妹便看,日後定不问你的罪便是。”他说着,不但将原来那几本奏折推到她面前,还将另一摞奏折也推了过来,催促道,“妹妹快些看,不然今天要熬夜了。”
戚屿柔还是不动那奏折,又堆了满脸的难色,软声道:“奏折里定有许多机密事……”
“妹妹嘴是最严的,便是看到了机密事也不会说出去。”裴靳饮了一口茶,又哄她,“我如今还发着高热呢,妹妹便当是心疼我,帮我的忙还不成吗?”
裴靳容貌俊美昳丽,身材虽高大精壮,此时却因发高热的缘故,人看起来病恹恹的,倒也的确有几分可怜,戚屿柔虽还是不想看,可又知裴靳的性子,她若再拒,他还不知要使什麽昏招。
于是只能不情不愿拿起了一本奏折,快速扫过里面的内容,见前面都是请安的话,後面则提起了开年春耕之事,她立刻将那奏折合上,放到裴靳面前。
放下一本,她又拿起一本,依旧是快速扫过奏折的内容,一旦涉及政事,她便合上递到裴靳面前。
略看了几本,她便感叹这些官员文采之斐然,虽都是恭贺新年的话,可每个官员所用的辞藻都不同,有的华丽,有的质朴,戚屿柔一面看一面觉得佩服。
裴靳馀光瞧着戚屿柔,窗外是簌簌雪落的声音,屋内燃着火炉,她又一副安静恬淡的模样,实在是岁月静好,裴靳想,等戚屿柔入了宫,时常能来此处陪他,实在是不错。
因戚屿柔分担了一部分奏折,戌时末裴靳便批复完了,见戚屿柔也有了困意,便拉着她回了承乾殿,两人相拥而卧,裴靳道:“我这两日病得不好受,妹妹留在宫里陪陪我,等後日我处理完宫中事务,再和妹妹一起回海棠巷的宅子里。”
戚屿柔虽觉得不安,可也只能点头答应。
夜里裴靳又发起高热来,喝了药,他滚烫的身子凑过来,从戚屿柔身上汲取些凉意,戚屿柔被他抱得太紧,也弄得出了一层汗。
裴靳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的耳垂,哑着嗓子叹道:“得亏妹妹在这,不然这漫漫长夜让我可怎麽熬啊。”
戚屿柔知他此时身上难受,说的话又这样可怜,不免心肠软了下来,双臂轻轻环住他的颈,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二爷睡吧,醒了便不难受了。”
这话崔嬷嬷常同他说,如今竟又听戚屿柔说,裴靳只觉怅然空虚得想发疯,将戚屿柔箍得更紧,压着声道:“妹妹帮我揉揉,我便不难受了。”
“二爷是哪里疼?”戚屿柔认真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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