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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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他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第2页）

今日早朝，因禁军驻扎一事，陶国公和镇远将军吵得厉害。

原先京城内的禁军有五万，陶国公年前开始整编，将他手中的骑兵同禁军合到一处，又吸纳了一部分步兵营的精锐，如今正好十万，分别驻扎在宫城丶城中丶城外。

因赵畊之的镇远军也驻扎在城外，营房相邻，这便有了龃龉。

陶国公说禁军驻军之处，本就是无主之地，赵畊之却说是先帝拨给镇远军的操演场，两方争论不休，又加上中间还有人搅弄浑水，自然越争越激烈。

两方争执不下之时，年轻帝王轻声问：“朕已将那片地拨给禁军使用，赵将军如今争执，是觉得朕做得不对？”

紫宸殿内瞬间沉寂下来，官员们吓得气儿都不喘了，生怕帝王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别人能沉默，赵畊之却不能，他敛衣拜倒，态度虽诚恳，却还是不肯就此让步，道：“先皇确实将那里赐给了镇远军，还请……”

一声极轻的冷笑打断了赵畊之的话，他下意识擡头望去，就对上裴靳那双寒潭一般的凤目，年轻帝王的声音依旧温和，却于温和之下暗藏威压：“赵将军原来这般忠心，父皇若泉下有知，想来也心怀安慰。”

衆人已听出这话中的讥讽之意，赵畊之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脊背瞬间生出一层寒栗来。

“赵将军似乎对朕心怀不满？”

赵畊之吓得忙伏身口头，慌张道：“臣不敢！臣万万不敢！”

殿内落针可闻，年轻的帝王也不急着开口，指尖缓慢盘弄着一串紫檀手持，冰冷的视线审视着赵畊之。

殿内衆人皆如芒在背，如剑悬颈，赵畊之就更加难熬。

裴靳手肘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贵气之中带着一股懒怠，不疾不徐拨弄着手中的紫檀木珠子，细细打量着阶下诸人神色，如同狼兽戏虐猎物。

那紫檀木珠子的摩擦声本是细微，偏偏衆人都竖着耳朵，于是一声声都响在心头，让人神经紧绷，战战兢兢。

裴靳缓慢将那手持盘了三轮，才缓缓开口：“朕近日常梦父皇，其言陵寝不够富丽，朕为人子，孝道为先，欲重新修建，兹事体大，朕欲寻一忠心之臣，为父皇重新修陵，赵将军既然如此忠心于父皇，正是最合适的人选，明日起就由赵将军主持陵寝修建一事，至于镇远军，暂交陶国公掌管。”

“先前是臣失言！臣愿将那片……”

“赵将军是不愿为父皇尽忠？”裴靳淡淡开口，打断赵畊之的话，眼底一片寒冰。

赵畊之只觉头上压下一座大山，头也擡不起来，心中有怒不敢发，有怨不敢表，耳边只能闻听天子那不疾不徐拨弄佛珠的声音，心中越发焦灼。

终是咬牙道：“臣遵旨。”

天子笑了一声，冷眸一个个扫过殿内诸臣，轻声警告：“朕近来调治了积弊，惹了你们心中不痛快，但不痛快，也给朕忍着些。”

殿内衆官员心中震颤，诺诺应是，别无他言。

散朝之後，裴靳径直去了御书房，召见了几位官员，便已至晌午，该用午膳了。

小内监们端着备好的精致膳食入内，承喜一道道验看，等看到那颜色鲜亮的蜜炙鹌鹑时，却皱了皱眉，低声道：“这道菜快拿走，让御厨重新做一道别的来！”

这半年来，裴靳人沉郁，若是忙时还好，独处则愈发厉害，若是见到了和柔姑娘有关的事物，则几日都心绪不佳。

别的人不知内情，无法相劝，承喜虽知道内情，却不敢僭越，不过细心伺候，努力将同柔姑娘有关的事物规避些罢了。

这些小内监听了承喜的话，自然不敢多言，个个都小心警醒得很，端着那蜜炙鹌鹑往御膳房去了。

御膳房的菜每日都有备用的，不多久，那小内监便换了一道烧鹅肉回来。

午间用膳，裴靳吃的亦不多，撤了膳，喝茶时，承喜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芳晴的嘱托，按照他自己的心思，那事实在不该提，可芳晴又说那是去年初主子吩咐的，如今实在不敢私自拿主意，要来讨个示下。

“什麽事让你这般踌躇？”裴靳放下茶盏，声音冷淡。

如今裴靳先开了口，承喜也不敢相瞒，一面细细打量裴靳神色，一面开口道：“芳晴前几日进宫来，当时主子正忙没空见她，她便回去了，托奴才帮忙请示……”

裴靳眸光落在瑞兽香炉冒出的青烟上，并不接话，他不接话，承喜也不敢多言，心中十分懊恼，後悔在裴靳面前开了这口。

良久，却听裴靳问：“什麽事？”

“其实也没什麽大事……”

“说吧。”

承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芳晴说主子曾命她将别院里的荷花重新栽种，如今春暮，正是适合栽种的时候，只是不知要换什麽品种的荷花？”

胸中似被什麽忽然绞紧，裴靳呼吸一窒，攥紧了掌中的那串紫檀木手持。

那手持是裴靳亲手雕的珠子，後来送给戚屿柔了，如今这珠子又回到他手中，只是上面多出一颗琉璃珠子。

那颗珠子也有来历，是他将戚屿柔梳篦上残留的几根青丝送去了护国寺，让护国寺的大师傅同香灰一起煅了，又同琉璃混在一起制成的。

“主子？主子？”

承喜的声音打断了裴靳的思绪，胸中那股隐痛也缓了几分。

戚屿柔初去海棠巷时，时常坐在立雪楼窗边凝望那片荷塘，彼时新荷未生，一片颓败，他虽送了她一缸君拂尘赏玩，可她似乎并不喜欢。

後来去戚家，又见她赤着双足采莲蓬吃，心爱她的娇俏可爱，便生出要将别院中的荷花重新栽种的念头，只是那时已过了节气，便让芳晴记得来年栽。

谁知次年到了四月，两人闹了不快，戚庭钧又被绑走，他又故意要让戚屿柔着急，下狠心调治了她一顿，等两人勉强和好时，又过了荷花栽种的时节。

他便只能让芳晴今年春来时再重栽，栽些早开的品种，再间或栽些晚开的品种，这样戚屿柔若去别院，早早便能见到荷花盛开，等到了晚秋，也能看到荷花，吃到莲子。

如今却……

她没能看到那些荷花，也没吃上喜欢的莲子。

自戚屿柔落水失踪後，裴靳只去过别院一次，为的是取她梳篦上的发丝，可只那一次，也摧得人心肝俱碎，他不敢再去，也不忍再去。

日後应也不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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