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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靳目光猝然冷冽下来,寒声道:“滚出去。”
容月以为富贵在望,冯太後也以为裴靳会留下容月,形势却忽然急转直下,这次未等冯太後开口,裴靳已堵住了她的嘴。
“母後既担心误了那些女子的花期,朕今日便下旨,令她们各自婚嫁,如此母後就不必忧心了。”
裴靳淬了冰一般的目光望向冯太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前有舒桐的教训,朕怎麽还敢收母後送的人?”
冯太後觉得面上挂不住,可亦察觉这半年来裴靳的桀戾之气,到底不敢与他闹翻,只能示弱道:“舒桐是舒桐,容月是容月,怎麽能一样,舒桐当年欺你骗你,使你同我有了隔阂,我本意是要修好,你既不肯收容月,我将她带走便是,何故又要让那些入选的女子随意嫁娶?”
冯宝琼也是入选的女子,若是裴靳将这旨意一下,这批入选的女子便都失去了入宫的资格,将来再选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若是再拖延个两三年,冯宝琼过了岁数,别说做皇後,入宫都困难。
冯太後又说了许多相劝的话,才不情不愿离开了。
她本以为让那些女子自行婚嫁是裴靳的气话,谁知第二天就听说礼部已接到了圣旨,冯太後又气又怒,更恼恨裴靳忤逆她。
这个儿子浑身半点好处也没有。
她不免又想起早夭的裴肇来,心想若是裴肇还活着,如今就是他做皇帝,对她这位母後,必定百依百顺,恭敬奉养。
她越想心中越恨,又怨为何那场疫病裴靳没染上,死的不是裴靳。
心中恨骂了一通,免不得又去斡旋,却也没能让裴靳收回圣旨,不过是暂且将圣旨压下,没让宣布罢了。
四月初六这日,春风和畅。
护国寺,禅室内。
景元主持将一块木头牌位双手奉到裴靳面前,念了声佛号,道:“四十九场法事已做了四十八场,今日便是最後一场了,今日做完这场法事,需要将写有那位姑娘名字和生辰的牌位供奉在宝殿内,牌位前点上长明灯,以安其魂,陛下福泽深厚,故而想请殿下亲手写下名字生辰,加持一番。”
去岁京城入冬後,永平河结冰,裴靳终于放过了那河里的鱼虾鼈蟹,也接受戚屿柔香消玉殒的事实,于是来了护国寺,让景元给她做法事。
从那时起,每到初一十五,裴靳都会来护国寺,景元虽不知超度的是何人,却知裴靳对那位姑娘用情颇深。
年轻帝王不但亲临每一场法事,更是在护国寺後山设了一处衣冠冢,时常前来祭吊。
时常到什麽程度呢?除了风雨无阻的初一十五外,一月还要再来上五六次,护国寺简直成了皇家行宫……
帝王对那姑娘情深至此,如今不过亲笔写一个牌位,想是不会拒绝。
裴靳一身素白锦袍,容貌俊美,气质雍容,眉目之间隐约可见郁色。
这抹郁色并未折损他的贵气,反而增添了他的神秘。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摩挲着那小小的木牌位,似深陷回忆,一时也未开口说话。
因那牌位是今日法事之後才用,所以景元也并不急,略等了一会儿,却想起一事来,先是道了声“罪过”。
才道:“先前陛下曾带了位姑娘来这禅房内,寺中的两个小沙弥造了口业,心中不安,想要同那位姑娘道歉赔礼,不知那位姑娘可方便来麽?或者陛下告知那姑娘的所在也可以,老衲让那两个沙弥亲自上门忏悔去。”
裴靳只带一个女子来过,就是戚屿柔。
他并未回答景元的问题,反问:“他们说了什麽话?”
景元怕裴靳降罪于那两个沙弥,自然得帮忙转圜,解释道:
“此事实在是老衲的过错,那两个弟子才入空门,俗心未了,又不知陛下身份,之前见陛下带了一个年轻姑娘来寺内,便在院内谈论那姑娘的身份,以为是欢场女子,私加揣度,如今他们两个诚心悔过,极是後悔,还望陛下能够宽宥,许他们一个致歉的机会。”
裴靳转头望向窗外,见这院落狭窄,那时戚屿柔若是在窗边,院内两个沙弥的谈话便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有一次从护国寺离开後,他带戚屿柔去了玉镜湖,本是为了让她开心,谁知她一直闷闷不乐,他以为是因闫鸣璋的缘故,心中吃醋。
等回了海棠巷,又让戚屿柔叫他好哥哥,偏偏戚屿柔不肯叫,他愈发的恼了,硬是同她在见霜斋做了。
如今才知,她冷若冰霜并非是因闫鸣璋,而是因听了污蔑她的话。
她那样一个重视名声的姑娘,听人说她是妓子,心中该怎样憋屈难受,他却全然不知,还那般折腾她!
景元尚在替那两个小沙弥求情,可错的是那两个小沙弥吗?
若是他不曾轻慢戚屿柔,把她当成本本分分的一个姑娘,未因一己之□□而毁她的清白,坏了她的名声,她此生都不会听到那些污糟话。
是他的错。
一切都是他的错。
景元见裴靳不作声,只攥紧了掌中的牌位,忍不住唤:“陛下?陛下?不知可否告诉那姑娘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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