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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好像少了什么声音。
……怎么没有关上木门的动静呢。
这玩意儿刚才推开的响动那么大,他们出去的时候如果关上了,我是肯定能听到的。
不管他们这个点就必须立刻离开的理由是什么,矿洞就这么一个出口,再怎么匆忙顾不上,木门也该关上吧,否则不怕孩子们逃出去吗?
莫名不安的犹豫里,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从矿洞深处挪过来。
一双有些凉的小手轻轻盖在了我的眼睛上。
我一惊,立刻明白过来,是那小女孩来了。
她点了点我的眉心,示意我别说话,慢慢睁开眼睛。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就感到她的动作其实有点不自然,像是挤在什么当中勉强伸手够到了我。
以她的身高体态,虽然瘦小,但矿车也顶多就七八十厘米的高度,还不至于那么吃力。
我有了一些不太好的心理准备,长长地深呼吸了一下,才把眼睛睁开。
木门外的光线依然照在我身上,一睁眼,瞳孔陡然感光就有点刺,我几乎是无意识地接连眨眼了许多下,她耐心等我适应了,才把手掌挪开。同一时间视野扫过,我整个人就差点一激灵惨叫出来。
就在我这小小的矿车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那几辆没有推出去的矿车居然全部都整齐地并排围在我周围。
让我无法理解接受的是,矿车上坐起来了一圈小人,浑身黄疹,都前倾着身体,极力伸长脖子往我这边直勾勾看来。
离我最近的一张小脸,脖子以一种扭曲的状态歪斜着,几乎把脸就挨到了我的鼻子前,上面全是青紫色的森*晚*整*理斑点。
我浑身僵硬,完全动弹不得,巨大的困惑和惊恐让我呆在矿车里,半天没法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小女孩就是挤在这圈诡异的小人之中,吃力握住了矿车的扶手。
“吱——”
木门像是被什么拽住了,正要合上。
令人牙酸发毛的响动里,小女孩用尽全身力气,把我身处的矿车往木门外推。
但包围住我的矿车实在太密集发沉了,挡在四周几乎是让我们寸步难行。我心下大急,就想要起身帮忙,但身上压的重物太多,猛地发力竟然没起来。
她坚决摇了下头,示意我不要有任何举动。
往那些矿车上的小人看了看,她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咬了一下牙,开始用尽全身力气推动矿车。
我一个成年人,即使到了一具陌生孩子的身体里,但此刻这样完全被一个小小的孩子保护着,听从她的指挥,还是让我有了种极度难言的情怯。
我又想起了那个猜想,忽然涌现出无限的酸楚。
被王永富打断的那个问题,我其实是有了一个模糊答案的,但这个答案太残酷了,让我也如同王永富一样难以接受,甚至不愿意再深入地去多想。
但现在,我意识到自己必须面对这种可能性。因为如果猜想成立,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恐怕就不多了。
王平猜测说,矿洞里定期出现的孩子数目要更多,那些被隐瞒下来“不存在”的孩子,在出事后就会以另一种被包装伪造出来的诡异状态出现。此处生存环境极差,可以说矿童们会出事是必然。但王永富不一定愿意接受这种必然。
以这些山民的狠毒粗鄙和王永富的高压,山民们习惯性提前瞒报,以便之后造假逃避追责,甚至炮制出人为异状来投其所好,这确实是很有可能的。
目前这个矿洞太干燥了,真要保存什么尸体一类的东西,如果处理得当,一两天的功夫不一定会被发现。
至于藏尸的地点,这里有许多矿车,我最初醒来时就看到角落里还有几个废弃的,丢了杂物就搁置在那里备用。
我自己也才亲身体验了一把被杂物堆满的感觉,现在身上依然还满是乱七八糟的工具、碎石、塑料薄膜,只露出一张脸来。
我能感觉到把我丢进矿车的人,大概率只是顺手了这么处理,可能是长期培养出来的习惯。
但这习惯其实是不太自然的。
一般人再怎么对生死没有敬畏,脑子里空空荡荡只知道争强斗狠,对于马上要处理的尸体,都会有些不自觉地回避。
挡住死者的面孔和身体避免直接看到,这是正常的,但拿一堆杂物堆积压满到几乎看不出来,就有点怪了。回头处理丢弃的时候给自己添麻烦不说,还不得不增加移除杂物、和尸体接触的时间。
矿车沉重无法侧翻,又不是那种斗车,像这些工具又都是要反复使用的,做不到一口气把车翻倒后将内容物全都闭眼倒出去,怎么想都让人觉得不太合乎情理。
我能想到的解释是:第一,他们更倾向于习惯性地藏起尸体,不让尸体被发现,为此麻烦一点也没关系;第二,他们不希望尸体动起来,重物压身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防范措施。
这些山民为利而来,虽然畏惧王永富的暴力,但恐怕隐瞒了许多事情。
而且有一点我不赞同王平的观点,在我看来那些山民不像是拿矿童暴虐取乐,反而是出于某种过度恐惧后的否认。
之前踢打我们的那个山民,明知道王永富在场,刚听过王永富轻描淡写让人砸碎我的脑壳来确保我是死的,却还要怒骂攻击“神女”,间接把我踢翻在地。
现在想来更像是恐惧情绪彻底崩盘后的失控,必须要立刻用暴力得出一个“安全”的答案。
这和王平刚才被我惊吓后却闭口不提仿佛直接遗忘了,转而似乎很没眼色一直把答案都扯到人祸上的异常举动,逻辑是一致的。
再看那些矿车上的浑身发黄的小人,我可以确定,这些不是孩子,而是面目极度成熟的、类似侏儒一样的成年人。那种让人厌恶的体态让我马上想到了山魈,但它们没有任何毛发,也没有獠牙或脚蹼,腹部和此刻的我一样,是中空大开的,里面没有脏器。
就是我这么短暂思考片刻的功夫,它们似乎就离我们又近了些许。
像是发芽一样,它们在慢慢挣脱开身上压着的重物,恢复行动能力。
我到此刻不得不得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那些山民定下每日此刻就要立刻撤离的规矩,又坚持要及时处理死去的无肠矿童,就是为了防范这种情况的发生。
矿中无端出现的不光有弱小的矿童们,也有这些通体黄疹的怪异侏儒。
这个矿洞,绝对没有那么安全,山民们遮遮掩掩下的防护措施,恐怕出了很大的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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