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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相当反直觉的事情发生了。
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在意识到眼前的小狸花猫可能只是东崽残留下来的一层活蜕皮后,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就摸了下自己汗津津的后脖子和手肘。
那是在刚才的搏斗中也没有被袭击到的部位,按理说不会粘上什么别的东西。但果不其然摸到了某种黏糊糊的质地。
我深呼吸,没有着急下定论,耐心把自己从头到尾摸索了一遍,辨认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来自哪里。
首先,在蛇蜕中醒来后,我就一度感到紧绷,浑身被蛇皮贴身附着的感觉十分难受。除去绑住我的绳索的影响,那应该主要是因为蛇皮内侧本身没有经过什么特殊的鞣制处理,残留了一些油脂和脂肪,被我的体温一烘就有些化开发黏。
其次,就是那个没有上牙的鬼东西,扑击裹挟我的时候也给我糊了一身乱七八糟的黏液,但主要集中在我的手臂和口鼻处。
此时的结论再怎么违背常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后脖子和手肘上,好像本来就有这些非常不妙的黏腻痕迹,并不是什么外来物无意中剐蹭上的,更不能让蛇蜕和那鬼东西背锅。
……虽然这三者似乎是源于同一种现象。
我升起了巨大的怀疑,在黑暗中完全蹲下来,慢慢展开那张保护了我一程的蛇蜕。沿着破口去抚摸上面的纹理,细腻的蛇鳞有点硌手,我不太情愿,在上面摸到了同样属于人的五官。
倒不算很意外。我喃喃对自己说,这张巨大的蛇蜕,和那个袭击我的东西果然是一样的,都是来自某种人类畸变后的皮囊。只是不知为何一个死寂,另一个则保留着活性和攻击性。
古时的人们迷恋追求长寿永生,似乎就有一种说法,认为人在衰老后可以用秘法褪去凡胎,犹如白蛇蜕皮,抛弃腐朽的肉身,羽化登仙迎来新生。只是这种说法更多见于墓葬之中,人会用金缕玉衣包裹遗骸,藏入棺椁之中,期待亡者在冥府前化作人蛇,从此永寿。
那么,现在我遭遇的难道就是人蛇蜕凡后残留遗弃的旧皮囊?
我不由打了个激灵,脑海里就出现画面,是人的遗骸结出了巨大的茧,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破壳而出,游荡着离去。而那被遗弃的茧壳,那些人蛇的蛇蜕则在原地继续嘶鸣,永远无望地呼召着已经离去的超凡肉身。
在无法重逢的前提下,人蛇的蛇蜕是否会漫无目的出来梭巡,渴望着将新鲜的血肉捕捉包裹,重新填充自身空洞?
“喵……?”
东崽轻轻咬了下我的手背,我回过神,把猫抱好,尽量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方向。距离我们搁浅的这片浅水不远处,有微弱的光线传来,似乎是渐渐平缓的水体里沉了个很小的光源。
联想到徐佑掮客这两天一直追着救援队的信号跑,我怀疑水底的那个光源可能是哪个伙计遗失的照明灯或防水手电。
好在这一段的流水已到尽头,基本最深只到脚踝边,完全可以涉水过去查看。我叮嘱小肥猫不要乱动,搂着猫提着裤腿,小心走了过去。
挨得近了,已经能看清水底的几块大石头间沉着个老式的头戴灯,光线非常黯淡,差不多快没电了。晃眼一看,四周散落在石块边、水体底部的赫然是许多泡得发白的碎骨头,还有一缕一缕、一沓一沓的巨大蛇蜕,乱糟糟堆在一起,都是破烂腐坏的。
在照明下细看,那些蛇蜕果然有着人的体态,被拉长的凹凸五官成了上面点缀的多余花纹。横生的“蛇鳞”看起来更接近于某种增生过度的角质层,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苍白色泽。
我在蛇蜕中翻找了一圈,零零散散找到了一些生锈的探险装备,也有居民家常使用的生活用具,废弃的家具、衣物、棉被样样俱全,上面是刮不掉的焦黑。白色的巨大人蛇蛇蜕们像幕布一样覆盖其上,在水流的作用下飘忽不定,边缘大概是被鱼啃食过,已经变得参差不齐。
其中坏得最厉害的蛇蜕,出现了严重的果冻化,不出意料的话很快也会变成那种类似黏液的状态。
这当中,最叫人无法忽视的是一股弥散的焦糊味道,即使长期经历流水洗涤依然顽固残存,让人依稀可以想象曾经发生了一场多么狰狞的烈火。
邱家村记录中的大火看来是真实存在的。证据就堆积在这里。
想来在那个猝不及防的夜晚,当一切被焚烧殆尽,爆发的山洪卷走所有残酷的痕迹,流入地下,残渣们就在湍流中翻涌,最终沉底搁浅在不知名的黑暗深处。直到我们也抵达。
我翻着翻着,动作慢下来,心底涌起一股苦涩。
“东崽,可能确实没有人来救援我们了。”我干巴巴说,小肥猫困惑地呼噜两声,我顺手摸了摸它此时同样黏皱的下巴。“当然,不是说有谁要放弃我们。只是……实际上,真正的我们可能已经脱困离开了。”
我顿了顿,没有很害怕,只是心情复杂,甚至有点滑稽:“你明白吗?我和你,我们和这些东西,都是一样的。”
“咕喵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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