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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斗之间,巴啓气喘渐急,刀法凌乱,骂了几声,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究竟是谁!?”
李惟听不懂他的话,连削数刀,稳如泰山。
巴啓胸膛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後背也惊出了一阵冷汗,碎月刀架在颈侧,巴啓看见刀柄上的狼头花纹,震惊道:“你是李骁衡的部下?”
李惟当即上身左转,碎月刀也跟着换了手,巴啓防不胜防,一瞬间被砍下了头颅,鲜血喷涌而出,头颅在马蹄下滚动。
首领已死,士兵们顾不得战机,立即丢盔弃甲,个个争先向後退去,有的落荒而逃,有的跪下投降。
李惟看了看刀上的血迹,望着他们逃逸的方向,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刀。
当天晚上的薄暮时分,残阳如血,苏尔勒命令手下调集马车,收拾城门口的尸首挖坑掩埋,打扫战场。
苏尔勒吩咐手下去城中找个郎中,而後亲自给李惟掀开门帐,领着她进屋。
这才几个月,李惟再看到苏尔勒,心中百感交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耽误了几日,还好赶上了。”
苏尔勒顶着压力,鬓边已经生出许多白发,两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看着沧桑了许多,犹豫了片刻,李惟率先开口,“云阳城送出的消息被人拦截了,我来的路上遇见了好几波北狄人。”
“原来如此,”他已经向最坏的结局想过了,苏尔勒坐了下来,灌了一碗烈酒,“那他们?”
“来路的路上,我已经解决了,”李惟兀自沉思起来,随後起草文书,命人明天一早加急送往东都。
李惟来这里免不了要过赫连熙那关,但眼下的局势,苏尔勒已经顾不得细问她和陛下之间的纠缠了,“陛下有何计划?”
“以云阳城为饵,从雍州和潭州包围过来。”李惟浸湿了帕子,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粮草两日後到。”
“收复三州?”这件事是苏尔勒的心病,是所有北襄军的日思夜想都要做的事,“建筑工事破损,再加上人饥马乏,损伤十分严重,摇旗也挂彩了,我估摸着守城没有多大把握,我们不能打败仗......”
李惟方才在城墙上巡视了一圈,默默点了一下头。
“将士们看到你都安心了,而且今日你杀的人是巴雅尔的弟弟,军队士气高涨,能撑一阵子,”一念到此,苏尔勒还有事情不解,于是又问道,“陛下准备派谁前往雍州和潭州?”
“云子秋传信说师傅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屈伟光带兵从雍州出发,师傅在潭州,”李惟站起身,斟了半碗酒饮下。
苏尔勒闷声咳了几声,惊奇道:“屈伟光招安了?”
李惟轻轻点点头,“先好好休息一晚上,我去城墙看守。”
苏尔勒想着李惟连日鞍马辛劳,这麽短的时间做了这麽多事,定然也没好好休息过,但自己实在是扛不住了,前阵子巴啓陆陆续续的进攻好几次,他每天也就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疲惫万分,“也好,有情况叫我,对了,你的身体,云子秋之前跟我说,他有法子,试过了吗?”
李惟嫌弃道:“就他,满肚子坏水,别信。”
“没成?”苏尔勒沉吟片刻,“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害你的,你可以试试。”
一命换一命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李惟抿了抿唇,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犹豫,治病要紧,”苏尔勒有些急了,“现在说这些话可能不合时宜,但我还是得跟你说,云子秋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梨白只是他拉不下脸搪塞你的借口,他有脸盲,根本分不清人的长相,但他画出来你的画像。有些事,就如同年轮一般,年复一年丶日复一日,刻在心间,让人无法释怀,他从来都没有放下,你真不该亲人家......”
那不着调的狐狸喜欢她?李惟愣了一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别说梦话了,快睡罢,明日还得接我的班。”
“我没骗你......”苏尔勒还想再多说几句,但李惟已经离开了屋子。
金悦池是嘉佑帝在位时修缮的,此处依山傍水,青林繁茂,周围是桂树小路,阵阵飘香,沁人心脾,不仅如此,山下还有别筑百尺高台,供舞姬奏乐演舞。
屋檐下灯笼随风摇曳,信使分快穿过长廊,朝北面的高台跑去。
云阳城八百里加急信件,行驰之时,信使高举御前金字牌,几乎是一天一夜就到了东都,赫连熙看完信笺,差点没给气笑了。
见他心情还算好,杨序澜搓了搓手,想到接下的安排,揶揄道:“巴啓是巴雅尔身边的猛将,李大人斩杀敌首,功不可没啊!”
赫连熙没说话,倚靠在椅背,不紧不慢地端起茶喝了一口,侧头欣赏着从高处眺望的风景。
信笺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一看就是李惟的自创书法,虽说不怎麽用心,但还能想起给他报平安,他也就知足了。
韩仲椿接过信件,大喜过望,赫连熙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这盘棋局,拈了一子落下,“可以收网了。”嗓音漫不经心,又有些低沉。
转眼间,杨序澜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斟酌着语气道:“陛下是说站在门口的那几位?”
“中军已经整顿完毕,这个时候议和,安得什麽心?”韩仲椿声音迟缓,每个字音吐出口来,似有千斤重一般。
杨序澜叹息道:“昨个还有人递折子说李大人有谋反之心,现在已经开始有人散布谣言,引朝廷猜疑。”
连赫连熙的枕边人都猜测,韩仲椿饮了半杯茶,“倒是真敢说。”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赫连熙眯起眼,继续落子。
韩仲椿未察觉到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跟着落子,半晌过後,韩仲椿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胡须,发现棋盘上的白子早就输了,“......陛下现在可真是满腹心思。”
这局棋下得一头雾水,输的实在是猝不及防,韩仲椿作为他的老师,突然感觉有点不认识他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从未窥见赫连熙的真面目,赫连熙骗过了所有人。
赫连熙眼皮轻轻一跳,手指点了点桌面,悠悠道:“老师对岭南一事有何看法?”
前段日子岭南还算太平,两国之间没有太大的摩擦,可就前两日岭南大将燕政良突然反叛,折损大周三万兵马,好在秦百岭及时带兵赶到,惨败之馀,也重创了敌军。
这时机赶得太巧了。
韩仲椿回神,叹了口气,心中感慨:活了一辈子,竟然被一个小辈蒙在鼓里,而且还骗了这麽多年。
他道:“燕政良系出名门,年轻的时候曾任命神策军的高级将领,後来又成为高州的节度使,仕途平步青云,秦百岭举荐过此人,所以两人有些渊源,但要说跟燕政良走得最近的,那还得苏长风,当初拨给高州的赈灾款就有五十万两白银……陛下应该已经想到了。”
当初巴雅尔洗劫苏府带走的东西是和燕政良有关的东西。
赫连熙没说话,嘴角微微扬起,同时也透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
金悦池外,东天高悬着一轮明月,月色洒在阶前,犹如铺上了一层细雪。
几位官员围在一起和邓小圆寒暄听到脚步声纷纷回头,随後看见来人冷不防深吸一口气,慌慌张张地拜倒在地,做出一副谦恭的神情,“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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