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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呢?”存玉上下打量她,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沈珂便已长得比她高了,身形也健壮许多,比之前卧床的瘦竹竿好了不少。
沈珂不知为何笑了出来:“阿姐白日跑马累了,现在已回去歇息了。”
存玉看了眼刚擦黑的天,觉得有一丝奇怪,沈雁体力这么差的吗,跑马都能跑累?
刘景周咳了两声,打断她们:“先进去用膳吧,城门口风大。”
她按下心中的疑惑,“好。”
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下,一道黑色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
刘景周警惕地看向那处,可浓黑的夜幕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眼珠微动,手从刀鞘上移开。
进城之后,还没商议出如何乘胜追击,便下了场连绵不断的大雨。
这场突如其来的骤雨来势汹汹,使得交战双方不得不陷入更加长久的对峙中。
“今天雨越发大了。”小言掀开帘子,知云从门外走进,“池子里的荷花都被打落了。”
这半月来,两人闷在屋子里,除了看书算账便是下棋,无聊到骨头缝里都透出痒来。
“新荷犹绿,已做风前舞。”存玉抛出一颗棋子,用手背接住,“好急的雨,好清闲的日子。”
她叹了一口气,拿起团扇随意摇了摇,不知要做什么。
雨季里突厥的损失比虞朝更大,听说这场急雨冷死了不少匹马,阿史那孛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而虞朝这边,不仅新添了一批军备,江婶子又借着突厥有难从漠北买了一大批马来,此时正往关内来。
原本游牧民族便更适合打游击战,如今战线一拉长,突厥的损失是一日比一日多。在外的士兵和牛马都要粮草,草原上偏偏没多少粮草,阿史那孛能坚持到现在靠得是在战争中掠夺而来的粮草。
以战养战,本就是突厥人最擅长的战术。
阿史那孛大破雁门关,与曹瑜里外勾结拿下太原,又趁薛尉不慎,围住了吕梁城,只待攻破吕梁便可与太原守军左右夹击,一举击破临汾城,从而虎踞河西,与长安城隔着最后的天险——三门峡对峙。
想必他开战之前并没有想到积贫积弱的虞朝能坚持到现在吧。
先是陈敛横空出世,似当年的曹瑜一般死守住了吕梁城,拖住了他扩张的步伐,其后的瘟疫虽让吕梁损失惨重,但也让突厥不敢对吕梁轻举妄动。
突厥从吕梁撤退后,胜负的天平已隐隐偏向了虞朝一方。即使阿史那孛重伤了薛尉,但刘景周同样斩下他一条臂膀,这场漫长的雨又逼得阿史那孛不得不瑟缩在太原。
貌似是大好的局面。
萧存玉眼前的棋盘上是副残局,她轻轻摸过手心里光滑的暖玉,忽然心悸了一下。
为了消磨白日,她才找出这副残谱来的,可没想到一页一页就这样解下去了,一直解到现在被这副残局难住。
存玉微微皱了皱眉,撇下棋局不管了,来日再解吧。
知云:“管家不是有旧疾吗,昨日小言收拾东西找出一盒紫分丸,不如让宋大夫看看能不能用。”
存玉:“好。”
管家之前并未和她一同去吕梁,而是和一部分禁军一同待在临汾,最近阴雨绵绵,他的伤又重了。
小言忽然推开门进来了。
“姑娘,姑爷。刘将军派人请你们去玩呢。刘将军说趁着雨季好好玩玩,她在南边搭了个戏台子请人唱戏。”
她两颗眼珠子转了转,面上笑嘻嘻地,“说是没请薛将军呢。”
没请薛尉,存玉和知云对视一眼,看来不是普通的唱戏呢。
横平竖直的临汾街道外,高高的一道城墙隔开了驻守的军队和百姓,迷蒙的雨幕下,隐隐可见道道旌旗。
军营之南,一座简易的演练台拔地而起,此地原本是座佛堂,百年的岁月腐蚀后,它早已没了当日的繁华,战争之前还有零星几人来拜佛。
战火越过高耸的雁门关,佛堂成了破屋,寥落的香火也消失无踪。
知云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裙,腕上一对清凌凌的白玉镯,无端驱散了闷雨的燥热,存玉收回眼,腕上是和她如出一辙的玉镯。
眼前的戏台不大,灰沉沉的幕布不知道是从哪里扯出来的,隐约可以看见在空气中漂浮的微小尘埃。幕布最上面还斜插了两扇军旗,大大的虞字绣在上面,正随着窗外透进的清风摇曳。
天外隐隐响起几声闷雷,又被时不时响起的锣鼓声压下。
这样简陋的戏台上,却是一套华贵至极的家具,存玉不是很了解,但也能看出来那太师椅亮堂又漆黑,八仙桌尊贵大气,与其后的布景格格不入。
沈雁从门外踏进,疾步如飞,存玉还没看清楚呢,她已闪身坐在了戏台下一个椅子上了。沈珂小跑着过去挨着她坐下,不知从怀里掏了个什么东西给她看,沈雁明晃晃白了她一眼也不恼,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存玉还想问问沈珂她手下义军的事呢,看到她在忙也就作罢了。
刘景周正在不远处和梁鉴攀谈,陈敛叫住了何知云,问她走时吕梁情形如何。
存玉看见刘景周唇边挂着浅笑,逗得梁鉴时不时大笑起来。
他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了,存玉略想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自己不满于朝廷为了安抚群臣,只任命立下大功的刘景周为左将军,却对屡屡犯错的薛尉置之不理,刘景周也未必服气。梁鉴闻弦歌而知雅意,弃暗投明了。
从刘景周在城墙下斗将展露锋芒开始,一直到深入万军丛中擒住乌木浑,这桩桩件件,没有一样是薛尉比得过的。况且,若论起出身,没落世家的薛尉未必比得过圣上亲眷正浓的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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