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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延琛微微点头,低声道:“辛苦燕琴姑娘了。”
言罢,他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略微瘦削的少年郎,他靠在软塌上,双目微微闭着,手轻轻打着拍子,面上带着一抹说不出是满足还是哀恸的神情,悠悠听着屋子里盲眼歌女的轻唱低吟。
见到屋子里的贵客,楚延琛心头是惊诧的,他的双眼里露出一抹诧异,但很快便又隐没起来。因为这人,正是当今陛下刚刚立下的太子,也是福慧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赵勤暄。
太子此时似乎是沉醉在这一曲‘欢喜悲’中,并未注意到楚延琛的到来。他的面容与福慧公主有四分相似,但却比福慧公主更加清秀些,不若公主那般明艳不可方物。此刻安静听着曲儿的模样,更是透出了一抹与世无争的气息,仿若是饱经沧桑后的疲惫都散了出来。
楚延琛并未打扰太子听曲子,他安静地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缓了缓心口处的凝滞感。
这一曲一唱三叹,最后才袅袅结束,那位盲眼歌女抱着琵琶,拄着长棍,熟悉而缓慢地从偏门离开。
倚靠在榻上的太子殿下似乎还沉浸在那余音袅袅中,许久没有醒过神来。好一会儿,他幽幽叹了一口气,而后睁开眼,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楚延琛。
太子面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只是注意到楚延琛苍白的面色,他的眉眼中又闪过一抹愠怒,站了起来,朝着楚延琛走了过去。
楚延琛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对着走过来的太子,躬身一礼,恭敬地道:“臣,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楚延琛坐下,他仔细端详着楚延琛的面容,而后不虞地道:“姐夫,可是一路奔波,太过劳累,怎的这气色如此糟糕?”
楚延琛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开口竟然会是如此亲近的称呼,他低头,拱了拱手,道:“谢殿下关心,臣无事。不过君臣有别,殿下这称呼,折煞臣了。”
太子笑着给楚延琛倒了一杯茶,摇摇头,耸了耸肩,道:“姐夫这话就不对了,在宫中,那是君臣,在宫外,咱们这就是亲戚。况且,若是让皇姐知道孤在姐夫你面前摆架子,皇姐还不得打断孤的腿。”
听闻福慧公主与太子是姐弟情深,此时听着太子殿下这般欢喜自然的措辞,想来这情谊是真心实意的。
“这兰亭序,姐夫觉得如何?”太子殿下眼中带着浓浓的笑意,自得地问道。
楚延琛略微沉吟,片刻之后,他开口道:“风雅二字,在这儿是用到了极点。”
太子殿下面上的笑容越发浓烈,抬头盯着楚延琛看,确定楚延琛这话是发自内心的感受,而不是用来敷衍附和他的,他才哈哈一笑,道:“姐夫的眼光,很好。当然,皇姐的眼光更好。”
他站了起来,绕着屋子转了一转,而后推开窗子。晴雪苑的位置极好,尤其是窗外看出去的风景,更是精妙绝美。落日余晖之下,错落有致的假山花石,都铺上了一层金纱,淙淙流水,蜿蜒而过,远远看出,似乎是一波金色碎星徜徉而过,那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地上。
太子并不在卖关子,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道:“这座兰亭序的背后之人就是孤。”
“那一日,青竹厢里的人也是孤,还有孤的表哥谢嘉安。”他见着楚延琛面上的神情不带丝毫的震撼,走了回来,坐在桌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孤有时乏了,便会来这儿坐坐,若是一个人时,便到这晴雪苑里。不过,那一日恰好表哥也来,就干脆去了青竹厢。”
楚延琛认真地听着,莫怪乎子瑜当时说迷迷糊糊之间见到跟着他闯入的任石巍会那般惊恐和敬畏。而对于兰亭序的背后主持之人是太子殿下,他倒是没有什么震惊,毕竟这么一座销金窟,能够在京都里安然无恙地开起来,那背后倚靠的势力必定不简单。
他曾经甚至猜测过,这楼或许是陛下着人开的。如今,知道是太子所建,倒是也没什么特别想法。
“孤也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更想不到闯进来的人会是二公子。”太子脸上的神色略微难看,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沉声道,“任家那人也跟着闯了进来,不过那人见着屋子里的人,就识趣地急忙退了出去。”
“二公子闯进了屋子里,一句话都没说就昏睡了过去。倒是把孤和表哥吓了一跳,上前一看,才发现是喝醉了。孤本是想着把人送回去,但看着二公子这浑身酒气的模样,就让人在青竹厢里歇着,等醒了酒再回去。”
楚延琛点了点头,对于太子殿下的做法还是理解的。只是想不到那下了药的酒,竟然是真的蒙混了过去,也或许是那药并不寻常。
“殿下,当时可是很快就离开了?”
太子点了下头,他叹了一声,道:“毕竟,孤那时候是秘密出宫,让人撞见了,总是不大好的,也就提前回宫了。表哥也随着孤离开。至于二公子,当时,孤让楼里的人好生照看着。只是没想到,后来”
他的话说到这里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楚延琛便也知道后续了,后来便是这菊乐楼的命案发生了。
“好在殿下您回去得早。”楚延琛沉声回了一句。
楚延琛知道虞三郎定然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的话,那么当时在楼里的太子殿下也是极其危险的。
太子听得出楚延琛话里的担心,他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道:“让姐夫担心了。”
“孤与姐夫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兰亭序虽然是孤开的,命案也是在兰亭序里发生的,但是这事儿与孤无关,与谢家表哥无关。”
楚延琛面色不变,但是心头却是思绪纷纷,这事儿虽然与太子无关,但是谁能说得清与谢家是否真的无关呢?
太子似乎是猜到了楚延琛的想法,他垂下眼,轻声道:“谢家表哥,其实是一个坦荡的君子,姐夫放心。”
这一句‘放心’带着一丝莫名的寓意,听得楚延琛的心里不是很舒服。
太子面上的神色变幻得很快,他笑了笑,复又加了一句,道:“对了,有一件事儿,或许与此案有关。”
“那一日,菊乐楼曾来过一人,是王家二房的嫡出大姑娘。”
第60章端倪
太子的这一句话,令楚延琛神情微微一怔,只是眼中的意外掩饰得极好,半分没有显露出里。
看着楚延琛面上的镇定,太子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才无趣地叹了一口气,道:“兰亭序之所以出名,正是由于它的隐秘,在这儿,只要你能成为兰亭序的客人,只要不是在大庭广之下,那么在里边的一言一行,都不会让人知晓。无论是谁,都不会知道。”
“无论是谁。”
太子重复了这么一句话。
这短短的四个字,楚延琛自然明白太子殿下着重点出的意思,也就是说入了这兰亭序,在这里边,无论是丑态百出,还是纸醉金迷,都止于兰亭序的门口。
而太子如今点出的这一句话便是这个意思,也就是他能告诉楚延琛的便是只有那一日有一位世家嫡出姑娘来了,至于来到这儿干了什么,便不会透露了。
楚延琛面色不变,心里却是觉得麻烦,今日太子出现在这儿,楚延琛想着这一间兰亭序的背后主人可不止是太子殿下的,只怕谢家也在其中,而太子殿下如今的模棱两可,不过是想着替谢家打个掩护。毕竟王家与谢家可是姻亲。
至于还是透了些许消息出来,怕是看在福慧公主的面子上了。
太子见楚延琛沉默不语,他知道楚延琛是个聪明人,也猜到楚延琛应该是猜到了些许什么,他倒了一杯茶,推送到楚延琛的面前,半开玩笑地道:“姐夫,父皇给你的时间也紧,如今恩科在即,平平顺顺自是最好的结果。”
楚延琛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心想着今日这太子殿下是要替谢家讲个和了。屋子里余香袅袅,那香的味道清雅幽然,甚是好闻。只是楚延琛此时身子不适,便也没有这欣赏的心绪,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口抿了抿,应道:“殿下,臣不过是听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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