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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可能后边还需要齐大人搭把手。”齐老太爷在齐宇飞走至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开口添了一句话。
齐宇飞略微一顿足,他头也不回地便就离开。
齐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看着已然出门的齐宇飞,他唇边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而后开口道:“齐家如今是如坐针毡,接下来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黄啊。”齐老太爷苍老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那一位一直安静的老管家上前一步,躬身一礼,并未回话,只是等着齐老太爷接下来的吩咐。
齐老太爷将手中的文书随意地扔在了桌子上,他的目光越发冰冷漠然,轻声道:“只怕很快,咱们的钦差大人便会拿出一些证据……届时无论是江南道的官员们的贪腐,还是南境里见不得人的买卖,都要浮出来,那么,配合调查的齐家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老管家沉默地站着,他知道自家的主子定然是有什么其他的安排,这么多年下来,他习惯了听从号令,其实所有人都以为齐家的事儿,老太爷最为倚重的是死去的大爷,其后便是二爷和三爷,然而并非如此。齐老太爷最为倚重的人其实是老管家,若是大爷未死,老管家今后便是留给大爷用的,可惜大爷死得早。
“老黄,准备准备,等钦差大人那边发难后,送老二一程。”
听到齐老太爷这一句话,老管家似乎有些迟疑,他沉默片刻,而后低哑着嗓子,道:“老太爷,如今这情况尚未到最糟糕的时候,纵然钦差大人说是齐家给的证据,但是这江南道的人并不都是蠢的,应当是猜得到钦差大人是故意为之,想要分化江南道一带的势力。三爷刚走,二爷……”
齐老太爷冷声一笑,而后道:“这年头,聪明人是有,可是蠢人也不少。若是我们无法摆脱如今的困境,只会越陷越深,到了最后,便就是再脱不得身。”
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而后轻声道:“若是这般,倒也不必选二爷,小辈中……还是有不少人选的。”
齐老太爷冷漠地看了一眼老管家,随后自嘲一笑,道:“小辈的分量太低了,不够格。死一个让人想不到的齐家人,才能更能换得无知百姓的怜悯,那些或大或小的势力的感同身受,如今老三新死,齐家一片悲苦,正是好时机。等到钦差大人发难,齐家寸步难行的时候,就将老二抛出去……齐家多么冤枉,又是多么无辜,接连因为钦差大人,因为朝廷而死人,我一名老年丧子的老人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世人的同情和舆论,会令对方不敢轻举妄动,能够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而我们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了……如此一来,进退两难的便是对方了。”齐老太爷的目光落在老管家的身上,他复又开口接着道,“群情激动,替齐家抱不平的人总是有的,到时候把人安排上,杀人自然也就有了理由……”
老管家躬身一礼,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低低地道了一句:“是。”
“仗义每多屠狗辈……钦差遇刺,可真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齐老太爷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忽而间觉得脑子一片晕眩,他险些没有站住,幸好离得不远的老管家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老太爷?”老管家不由得低呼一声。
齐老太爷心口间有些气闷,他扶着老管家站了会儿,气闷和晕眩很快便也消退了。这一阵的不适速度快得令他以为是一阵错觉,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勉强叹息道:“老了啊,哎,老三走得突然,要是往后,再把老二送走,我可真就是膝下无子了……”
他的眼中不知怎的忽而浮起一丝伤感,但闭了闭眼后,很快便就冷漠了下来,那眼底的最后一丝情绪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老管家扶着老太爷走了两步,他小声回道:“宇甯公子素来孝顺……老太爷不必忧心。”
齐老太爷听到老管家说到齐宇甯,他的面上难得柔和了不少,而后幽幽地道:“腾飞是个好孩子,就是心软,我老了,护不了他多少年了,得早点把路铺顺了,他才能走得稳定。”
“老太爷,还得看着宇甯公子娶妻生子呢。”老管家的语气温和,他与齐老太爷主仆多年,这话语间自然便显得亲近。
齐老太爷笑着摇摇头,道:“我这把老骨头哪里等得到哟。不过,你这说得对,该是时候给宇甯寻一寻合适的妻子人选了。”
这话语里间的亲昵和温情与前头的冷漠无情形成了鲜明对比,老管家面上的神情依旧,毫无变化,只是安静地听着。
走到门口的时候,齐老太爷最后叮嘱了一句:“把那对牌拿去,尽快安排下去,要行刺一名钦差大臣并不容易,咱们只有一次机会,只许成功,不得失败。”
老管家深深一躬身,而后应了下来。
齐府外,齐宇飞远远地看着从齐府中抬出来的棺椁,他沉默了许久,在人群都散了以后,他抬眸看向齐府大门上的偌大招牌,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落下一句轻飘飘的无人听到的话,便就转身离开。
“齐老太爷,真是活得太久了。”
政场上的博弈,本就是千变万化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否便是那赢到最后的赢家。所有的计划,仿佛都是按着计划在进行,然后素来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正如江南道里卯足了劲互相算计的众人,谁都以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聪明的黄雀,可是却不曾想自己很可能只是是一只蝉……
“把那些证据抛出去。”楚延琛冷漠着一张脸,双眼略显疲惫地看向李景烜,而后一字一句地说道,“以齐家四公子之名。”
李景烜眉间一片严肃,他沉默地坐在一旁,看着楚延琛,眼中带着一丝不满,而后低声道:“楚大人,你是打算再将齐老太爷请入大牢,而后派兵入齐家再次大肆搜查一番吗?”
楚延琛这一次不仅仅是要人请来入大牢,更是要查封一批齐家的产业。以齐家为开始,将江南道一带已然融合在一起的腐朽的遮羞布撕扯下来。不破不立,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势力的联结点切断,接下来的行动才能推进。
只是这一切行动,放在李景烜眼中,却是太过突兀,太过急躁了。他在江南道多年,自然是知道齐家在本地的势力是有多么庞大,平日里他们同齐家素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而且齐家日常中,至少在明面上还是极为尊重他们官府中人,与人交好,在民间的名声也好。如今这般拉朽摧枯的举动,只怕是要激起民愤。
而现下江南道一带本就是出于风雨飘渺间,若是再激起民愤,怕是真的要乱了。
听着李景烜的话,楚延琛点了点头,而后沉声吩咐道:“李大人,听令行动吧。”
李景烜面上的神情极为难看,他看着楚延琛坚定的神情,有心想要再劝一劝,可是话到了唇边,就让楚延琛那双略微清冷的双眼给逼了回去,他垂下眼,想了半晌,而后叹息道:“是,下官遵令。”
看着李景烜离开,楚延琛不由得微微低头咳嗽起来,一时半会儿的,这咳嗽竟是延绵不绝,直咳得他略微佝偻身子。谢嘉安走了过来,他伸手给楚延琛倒了一杯水,轻轻地推至楚延琛的手边,又轻轻地拍了拍楚延琛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息。
好一会儿,楚延琛才停下来这一阵咳嗽,他面颊上是因为咳嗽而上涌的不正常的晕红,举起手边的水杯,小口抿了一口。这两日虽然高烧退了下来,可是低烧却是一直未曾褪去,尤其是越发寒冷的天气,令他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的。
谢嘉安坐下来,他的视线落在楚延琛身上,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急?”
楚延琛放下手中的杯子,而后沙哑着道:“希州城那一头已经做好准备了,南境的情况也控制住了,现在的时机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再拖下去,对方该察觉到咱们的声东击西了。”
更何况,毒已经下去了,再拖,对方怕是要发现了。
第110章除敌
谢嘉安对上楚延琛的眼神,他沉默片刻,而后拱手一礼,道:“既然如此,那么便照你说得办。”
他斟酌了一番,随后开口道:“只是李景烜那儿,怕是不会给你什么支援,就连下一波入府搜查的府兵,他们也不会给你派的。”
“而闵埕那一头,更不会派兵的,想来你一直以来都未曾联系过闵埕,便是早就猜到了他的态度,那你要调哪处的兵马来?”
这话语里带着一分试探,谢嘉安的目光落在楚延琛的身上,眸中的神色略微迟疑。
齐家在江南道一带的盛名远扬,不说其他百姓,便是他们资助的不少学子,只怕就不好糊弄了。毕竟这些学子可不少已经是入朝为官了,若是因为此事联名向陛下进谏言,就算是位高权重的驸马爷也是要吃不消的。
前头的那一拨搜查,双方都是在试探,虽说楚延琛这一头趁着这个机会拿到了不少东西,但是齐家却是笃定楚延琛不敢依着那些证据掀了他们齐家,故而也算是一派淡定。
而如今楚延琛要发难了,齐家老太爷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江南道一带的官府,并非是惧怕齐家,只是觉得没必要因此得罪齐家,毕竟钦差是京中派来的,身份上还多了一层驸马爷的光环,纵然是出了岔子,他脱身是容易得很,可是他们这些江南道的官员们,却没那么容易平息。
要知道,江南道如今本就是危机四伏,乱象未定,若是再来一重刺激,整个地儿,只怕是要立时反了,那么陛下因此问罪的话,他们该如何承担?
故而,同齐家撕破脸,楚延琛可以做,可是其他人却不会帮着楚延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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