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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楚延琛轻轻点了点头。
见到赵清婉离开,他才疲惫地靠着床榻,低低地咳嗽数声。
无忧伸手搭着楚延琛的脉络,随后一抹细微的暖流在经脉内流淌,顺着他脆弱的脉络一点一滴地蔓延开来,这一抹细细的暖流淌过的速度很慢,极其温和,抚平楚延琛经脉间的隐隐刺痛,等到气息流转过全身经脉之后,无忧见着楚延琛面上的惨白色褪去,他才缓缓地收回气息,松开手。
无忧慢慢吐出一口气,伸手拭去额上的细汗,他毕竟也是大病初愈,这般细致绵柔的流转真气,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不过,毕竟楚延琛毕竟是为了搭救他的师弟才导致痼疾复发,他总是要给人好生治疗。
过了好一会儿,楚延琛睁开眼,身子里的凝寒气息与脉络中的刺痛都消退了不少,人也舒服了不少,屋子里一片平静,他看向身边面色不佳的无忧,开口道:“劳烦无忧道长了。”
无忧摆了摆手,道:“本也是我们护卫不利,才累得你痼疾复发。”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楚公子,刚刚同公主所说的,静养是确实需要的,而且如今这南城并不适合你静养,纵然如今的疫病是有了控制,但是这儿太过湿冷,湿气与寒气,只会让你的身子负担更严重,服用的药效也会大大减低效果,如果可以,你最好还是尽快离开这儿。”
“还有,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再动用内息了。”无忧眸中闪过一抹沉重,他一字一句地沉声嘱咐道,“这么多年下来,想来楚公子对于自己的身子情况应当很清楚,你身上的痼疾说是痼疾,还不如说是残毒,若不是你的武道根骨极佳,习得的内息浑厚,硬生生地压制住这一抹早就同你的脉络骨髓交缠在一起的残毒,只怕是”
这后半截的话,他并未说出,但是床榻上的楚延琛却是明白其中的警告意味。他身子里的残毒,他自己也很清楚,当初若不是运气好,若不是哑医的及时出手,若不是父亲的搏一搏,便也不会有现在。故而他不是不会功夫,只是不能动用。
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后道:“我明白,多谢无忧道长,不过这情况,便也不用同公主说了。”
无忧看了一眼楚延琛,点点头,道:“好,这事儿,贫道也就不多这么一嘴,只是,接下来这数日,服下的药会同你体内的些许残毒对冲,发热是在所难免,公主那儿总是会起疑的。”
楚延琛笑了笑,道:“这事儿,我自有分寸。对了,莫寞小道长,可有大碍?”
“损了些许元气,问题不大,”无忧听到楚延琛的询问,他摇摇头,开口接着道,“他底子好,加上公子你替他驱蛊及时,没有伤了经脉和内腑,我给他开两幅药,他服上两日便就无恙了。”
“这样便好。”楚延琛闻言,心头稍安,毕竟这莫寞是他喊来的,况且还是他的表弟,若是因此有了什么岔子,他心中总也是过意不去的。
听着楚延琛这话,无忧眸中闪过一抹略微复杂的情绪,他带着歉意的声音复又响起:“很抱歉,这一次,是我们托大了。”
楚延琛轻笑一声,开口道:“无忧道长这般说,这是要让楚某羞愧了。无忧道长和莫寞本就是楚某请来的,况且莫寞还是楚某的表弟,按理来说,本就是应该我这做表哥的照顾好他,如今却是因着我棋差一着,令他受了伤,我这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话语落下,无忧半晌没有接上话头,他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开口道:“临下山前,师父曾叮嘱过,不许我们插手世家之事。”
他的眼眸微微垂下,似乎是在想什么,良久叹息道:“世家,这步步算计,着实是令人疲乏。”
“江南道的百姓并不容易,楚大人,还请您多多怜悯。”无忧意有所指地道了一句。
楚延琛面上的神情淡然,他看向远处漆黑一片的天色,夜风中,他似乎还能嗅到浓郁的血腥味,那里边不仅仅是阴谋者的算计,更有无辜人的挣扎。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轻声道:“世道不易,苍生不易。”
楚延琛并未给予无忧任何的保证,有些事,他给不了保证,毕竟他也是这一局棋的执棋手,更是这一局毫无退路的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无忧似乎知道自己太过唐突,他微微低头,将这个话题揭过,随后低声道:“楚公子,希州城以及易州城的消息,贫道所言,句句属实。”
他抬眼看向楚延琛,注意到楚延琛发白的双唇,心头一软,便不再多说,仅是小声提了一句:“楚公子,请好生休息,贫道先下去了。”
“好。”楚延琛看着无忧起身离开的背影,他忽然又开口道了一句,“在其位谋其政,无忧道长,我总也还是这百姓的父母官的。”
无忧听闻此言,他迈出房门的步伐一顿,面上显露出一抹浅淡的笑,他转身对着楚延琛拱手一礼,随后便出了房门。
楚延琛闭着眼靠坐在床上,他的脑中浮起今儿出现的两拨刺客。灰衣游侠,那是齐府老太爷的手脚,这他是知道的,心中也有数,可是另一拨,那隐藏在暗地里的弓手他的眉头微微拧起,那到底是谁的人呢?
他在床榻上坐了好一会儿,却不见赵清婉回屋,楚延琛睁开眼,看向窗外,外边是如墨染一般的深黑,楚延琛想了想,他扶着床栏起了身,扯过屏风处的衣裳,搭在身上,便就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门。
第120章变故
楚延琛的步伐不快,甚至较之往日更加的缓慢。他走过长廊,注意到长廊里外骤然增多的护卫,夜风吹拂而过,楚延琛站在长廊里停了一会儿,看着巡视的护卫,苍白的面上露出一抹说不出意味的笑意。
楚延琛知道,这骤然增多的护卫,便是李景烜的态度。一直以来,李景烜其实从未站在他这一头,无论是先前南城府衙被百姓围堵,还是调兵去齐府,不过是因着公主殿下在。他是宁惠帝的人,这面上的功夫总是要做到位的。
他是世家的人,李景烜对他心有戒备,这都是可以理解的。如今的增兵护卫,才是李景烜自己摆正的态度。
所有人都觉得他太过心急,动手太过狠辣,却不知他为何会如此焦急,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以自身为饵地行动。
不过是因为如今这一场棋局,下到如今,已然不是简简单单的贪腐案,更不是宁惠帝平定南境的举措了,而是宁惠帝同世家之间的较劲。而最中心的战场便是在京都,他必须尽快回去。
江南道的收拢,便是他手中的筹码。
与宁惠帝之间的谋算,尚未到达图穷匕见的地步,他也不愿意有那么一天,毕竟赵清婉夹在其中,她不仅仅是他的妻子,更是宁惠帝最为宠爱的女儿
未曾有千年的王朝,可却有千年的世家。宁惠帝对于世家的不满,近些年是越发浓烈了,朝中提拔的新锐可大多是寒门子弟,以及一些微末世家。都是老狐狸,怎么会看不出宁惠帝的心思,故而这些年,他们这些大世家已然是低调行事了。
他很清楚宁惠帝为何会如此作为?尤其是立下东宫储君之后,动作更是激进了不少。不过是因为东宫储君身子不好,性子上略显软和,宁惠帝怕的是他百年之后,东宫储君即位,守不住这江山,届时这偌大的王朝,便不知是姓哪家的了?
只是
楚延琛唇边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今日提拔的寒门与微末世家,盖不知是不是往后的他们?
只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们退不得,一步退便是步步退,若不然,谢家以及其他的几家也不会这般暗中盘算,明知宁惠帝心中忌讳,却还是插手入了这一片浑水的江南道。
楚延琛继续往前走,绕过清冷的长廊,顺着空气中飘荡开的药味走过去,轻轻推开半掩着的小厨房的门,他才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厨房里的赵清婉便察觉了,她抬头朝着门外看去,清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浅的诧异。
小厨房里的灯火昏暗,屋外的月色透过窗子漏了进来,夜里寒意浓重,寒风潜入,楚延琛低低地咳嗽了一声。赵清婉急忙放下手中的药壶盖子,她疾步走了过来,伸手一拉,便握住楚延琛冰冷的手,她的眉头一蹙,眼里流露出些许不悦。
“怎的就出来了?”赵清婉的声音并不大,似乎是怕惊扰了楚延琛,软软绵绵的,带着淡淡的忧虑。
楚延琛看了一眼放置在炉子上的药壶,他笑着道:“屋子里有点闷,便就出来走走。”
“不是说过,不用亲自动手替我熬药的。”
赵清婉看了一眼楚延琛,自是明白楚延琛是出来寻她的,她转头对着妙锦叮嘱了一句,便挽着楚延琛往外走,小声哼了一句:“你要是能好好照顾自己,我自然就不用亲自动手替你熬药了。”
楚延琛随着赵清婉往回走,知道这一次是自己理亏,只是笑吟吟地道:“好,我记得了,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赵清婉瞪了楚延琛一眼,没好气地道:“话说得漂亮,可就是不会做到。”
这番话说得无奈。楚延琛抿唇微笑,安静地同赵清婉漫步回房。来时一个人,清冷长廊只让人觉得异常寒凉,回时两人行,同样的清冷长廊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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