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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琴师原野,他平时更善于奔放的韬琴,但奏起这七弦古韵,却也让他弹出了一股豪放大气,相比萧妃之悠悠之音更胜一筹。琴乐之说,除了指上功夫精准熟练,讲究的还是人琴合一,闻琴声如见其人,原野以古琴之韵奏出山野草原的苍茫广漠,也算是一种境界,然而古琴音色质地与原野的气质无法相得益彰终究是一件憾事。
昨日一舞,已让冼女华美名声在外,因此她今日的琴技表现如何,就更加令衆人期待了。
当轮到她上场时,所有目光便聚焦在擂台入口慢慢走上来的一抹红色身影,没错,她就是已被人传颂为飞天仙子的冼女华美。
她今日一改素衣简装,红华曼理冠绝群芳,风华依旧出尘之姿,人们在她身上总能找到惊喜。
此刻戴上红色面纱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坐在人群中那高大孤傲的韬世王知道,再美再出衆的华离,其实她的内心只是思念家人的普通女儿家罢了,真希望趁没有发现华离之前立刻离开这里,自己一定会给她个安身温暖的家,从此像对珍宝一样好好爱护她,守着她。
华离一心只想赶快赢了擂台,请求皇上开恩让她与家人安然离去,离开这世间繁华,安安稳稳地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为了这个目标,她这一场志在必得。
“皇上,请问民女可否用自己的琴?”华离没有马上开始比擂,先是跪下请求。
“冼女华美,你莫要太狂妄,擂台古琴乃宫中上品,难道还配不上了你不成?”萧妃插话怒道。
“华美不敢,只是自己僻陋的弦琴用惯了,况且这规则上并未要求一定要用这上品好琴吧?”
华离不甘示弱,讥讽萧妃回去。想起当年两人一起跟着清云学艺,春桃总像个姐姐似的照顾她,感情倒也不错,看来这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华离把眼神投向威帝,他正用那双凤眼迷离地看着她,很自然地便答应了华离的请求,惹得萧妃一阵气恼又不得发作。
这几年跟着清风学古琴,加上她对械术的通晓,华离便将古琴的构造做了些调整,七弦改为二十一弦,弦上加桥码,又增加了出音孔,琴板改用梧桐木,音色不仅继承了古琴的古朴雅致,更增添了一份清澈透亮。她在水城便找了材料改装完成,韬不凡知道华离有七孔灵心,但当时他见了这二十一弦琴,就像此时衆人的神情一样,再次将华离惊为天人。
华离一身红装坐在琴前,手指拨出行云流水的音律。
这首曲子是她每日早晨在无涯山看日出时,想念远方的家人而谱的,音色高洁典雅,委婉动听。
每当云海中的朝霞映红她的全身,她就会感受到无尽的温暖,所以曲调忧伤之情淡薄,悠远的琴声反而蕴含着无尽希望,华而不俗,富有神韵。华离将心溶在曲中,即便不懂乐者都为之所动,更不用说台下静坐的琴师萧南了。只见他难掩动容,眼含泪水,恐怕这一刻他是最懂华离这七年之心的人了。
一旁羽林将军祁杰早注意到萧南的情绪变化,这些年由于华离的关系,祁杰经常会到乐府走动,也因此与萧南慢慢熟悉起来。他知萧南是个感情不善外露之人,可往往越是这样的人情感往往会更强烈,除了见他对华离的护子深情,这还是第一次见萧南对一个人如此动情,而且一连两天的异常,到底他哪里不对劲了?还有这冼女华美究竟是什麽人,自己对她总有种莫名熟悉之感。
周围一片叫好声响起,原来是华美的二十一弦琴曲落起身,这前所未闻之曲令全场沸腾。
“看来今日这擂台,又是华美更胜一筹啊。”大家纷纷议论着。
威帝好久没有听到这样富有生命的琴曲,似乎他的内心又开始复活了,他起身亲自走向擂台,双手扶起华离,一直痴痴地看着他的眼睛,周围人群安静下来,像是等待皇上宣布今日擂台结果,可皇上只是握着华离的手不放。
华离觉得情况不妙,使劲抽了手,反倒让他握得更紧,细细的手指骨好像都被捏在一起了。
这一幕,让台下人群中的韬不凡开始愤怒,死死攥着拳头,努力控制自己上去夺过华离的冲动。
华离这时候也懒得顾及礼节了,她满怀期待地回看威帝,因为她在等,快说!只要说出华美获胜,那麽自己和家人就自由了。衆人远观不得要领,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咱们的风流皇帝看来要纳新宠了……殊不知,貌似一对情侣的两人,心境却是两个世界。
终于威帝眉开眼舒,抓着华离已经被握得暖暖的手,啓口宣布:“今日这竞琴擂台……”
“且慢。”一言未发的太後这时开口打断了威帝,她声音不高却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日还有一位尚未比擂,皇上怎好妄下结论。”
太後朝主持擂台的侍者点了下头,他随即宣布:“下一位,旻国修然公子。”
只见一个飘然出尘的白衣男子从湖外踏水而来,他没有束发,此刻任由长发随他而舞,当他轻落擂台之上,人们才看清他丰神俊逸,竟犹如仙人风华。只见此人优雅地转身对威帝行了礼,没有直视一旁华离惊讶的表情。
华离确实在见到他的一刻惊中带喜,是他?雪山王域松柏上的那绝然之姿,为何此时现身华都?
等一等,难道说……他就是传说中姨奶奶的高徒?不对啊,他说他的师傅是雪山王域的守缘长老啊?莫非他是被师傅派来捉她囚禁的?华离虽然不想待在这里,可她更不愿意坐牢……容易脱线,思想跳跃的华离老毛病犯了,紧张兮兮的,连双手还被威帝握着都忘记了。
直到修然开口,“在下旻修然,家师无涯山清风夫人。”
说完他才擡眼看了华离,华离就好像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似的,猛然抽回双手後退一步。玩味,还有赤裸裸的挑衅,她实在不确定这个修然公子手里有她什麽把柄,可就是心虚,都说无知无畏,在此时的华离看来,却是无知最可怕!
威帝因那双柔软素手的抽离而心中不悦,表面上却仍保持帝王之派,示意修然免礼。
“既然是太後之意,那便任由他一试好了。”
修然得到允许,翩然走向擂台上的古琴,端坐之後双手开始抚弦。
华离自负对弦律之事有些造诣,无论是父亲的清雅之风,还是姨奶奶的高洁之律,她都继承发扬了八九分,但她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这七弦之音弹得出神入化,如此意境是一般人根本无法比及的,听着弦音就如同看此人一样,天质自然且风姿绝世,自己的二十一弦音律虽然变化莫幻音色悠远,却不能匹及此人七弦的天然音色,已达到人琴共鸣之境界。
华离这一次输的心服口服,怪不得以前奶奶总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太後在一旁骄傲地微笑颔首,连一向挑剔的威帝对修然的琴技所震,确实不同凡响。衆人觉得今日擂台简直让他们大开眼界,世间怎能有如此美妙之琴音,而自己又亲耳闻之,何其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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