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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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 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第2页）

红女答应了，旁人无话可说，小枝也不曾因这消息悲喜，坐在静容的衣冠冢旁，送上一枝枯掉的麦杆。

这会儿没到秋盛丰收，不过她等不到那时候就会忘记静容了吧？最後，小枝摸了摸坟上的一角，踏入星主的神山。

她体内的血和肉是换不掉的，能斩断联系丶忘却这一切，已经让静容满意，等她这一世死亡後，再转世她就是个会生老病死的肉体凡胎，怕冷怕热，没有无坚不摧的身躯和与生俱来的神力。

星主用复杂的眼神望她——或许是羡慕，或许是探究，因为诸神想不明白，小枝为何甘愿放弃这样的神力也要做凡人。

倘若她的目的是解救凡人，那麽继续修炼才是更好的选择。

直到星主斩断那道红线之前，小枝才心平气和地坐在红女身旁说话。

“究竟什麽是救助凡人？我天生拥有的这些东西，无法让我知晓百姓的痛楚和不安，我并非人的同类，怎麽能高高在上丶一尘不染地站在她们说我要救她们……”她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不会老去，这样的年轻，选择用幻术变化样貌，僞装成衰老的模样，岂非是一种傲慢？阿母，你不这样想吗？”

红女摇头：“我并不是凡人，要怎麽回复你？但我有些内疚，不知道静容的死会让你想到这麽多。”

小枝的痛苦和红女的痛苦是不一样的。

“不用内疚……是我该谢谢你。”小枝望着水中的倒影，“只不过再有下回，我更想当个普通的凡人。”

红女其实很想问她，这番话对凡人说出来，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傲慢？对食不果腹的凡人说自己不想当长生不老的神仙，备受世道煎熬的百姓听起来又会是何种心境……

这个问题无法得到答案，因为凡人和神仙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不一样，只是不同的思考让人脑中昏聩，不同的立场让人和人之间有了千千万万种不一样的痛，每时每刻，红女几乎能听见这片土地中迸发而出的哀怨和痛意。

小枝最後忘记了红女，忘记了一切。

她的血脉被斩断，四散而出的灵力引来神山上的一大片鸟兽，即便如此，灵力溃散的速度也很缓慢，甚至隐隐约约还有要回到她体内的趋势。

星主道：“我无法全然割断，你的神力在我之上。可终究是稀释了不少……她的灵力应当不会再回来了。”

红女听到这里忽然于心不忍，这是她第一次亲手造人，随意创造出的生命，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只能怪她没有慎思。

她不会再犯出这样的错误。

万幸，小枝的灵力停止了复苏，而是飘向大地，她闭着双眼丶躺在地上，再次睁开眼时，忘却了一切。

没有神力，只有年轻的躯体，她茫然地在山间游行，最终进了凡间城池，被农妇带回家中，成了个寻常农女。

红女和青女时不时会去看一眼，看小枝过上的梦寐以求的日子是否高兴，幸而她的脸上多数都挂着笑。

阿檀也时不时去望她，他对小枝的决定没什麽感想，只是默默给她做了个棺椁：“凡人是会死的，等她死了，就用这个将她入葬。”

这一世的小枝失去灵力，却还是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譬如她的衰老速度异常缓慢丶偶尔会凝起灵力不受控制地释出，好在没闹出过什麽大事，倒是农妇很高兴，夸她天生异象，说不定是仙人转世。

二十年後，农妇病逝，小枝接手了她的小屋和田地，每日只需要关心庄稼地和睡醒能吃什麽。

凡人能吃饱肚子不是一件容易事，全看收成和天意，没安稳多久，天下大乱，各方势力强行征兵，民不聊生，百姓时常会饿好几天的肚子，国库中的馀粮都被当作军需送往前线。

战火纷飞时，红女和青女奔波在各处，曾见到过一回小枝。

她正站在成堆的尸首中，默默给衆人合上了眼。

乱世陆陆续续打了十四年，这一年小枝终于有了老态，她的田地早就在政权交替中被收走，没有一片地是真正属于她的。

这一年的秋天，麦子结成了金黄，小枝拽出一根握在手心。

她的鬓间有了白发，死亡就在这个黄昏到来了。

麦子被风吹得摇曳，寻常百姓的夜晚没有吃食，她躺在院中看着远处一抹斜阳，闭上双目。

阿檀将小枝的尸首带回来，放入棺椁，红女默认了这一切。

小枝的魂魄被带走转世，後来很多次，商羽徽曾经遇到过小枝。

在那不同的转世里，她惊讶发现，小枝总会兜兜转转踏上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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