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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所有人皆用探究的目光看向站在前面的小女孩,他们视线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利刃,投向南休思身上让她遍体鳞伤。
“你不好意思说是吧?那我来说——”老太太见她不说话,更开始不依不饶。她拿着拐杖撑起身子,一把夺过她怀里的东西,给车上的人展示,“她竟然把骨灰盒这麽晦气的东西带上人这麽多的公交车上,这是在咒我们死啊?还是再给这个死人找灵魂载体啊?你们评评理,不是我这老奶奶蛮横不讲理啊,这像回事儿吗?”
“还给我!”
南休思伸手去抢,车上场面一度混乱。
老太太蛮横职责道:“你说说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你们家死了一个人,就要拉上全车的人给他陪葬?”
“你连打个车的钱都没有吗?非要来坐人多的公交车?”
老人总归是迷信的,这种迷信在脑海中早已根根深蒂固,没人能和她们解释说清。
旁边站在过道的行人看见她手中骨灰盒後,都纷纷避而远之。虽然说年轻人不信那种迷信传说,但总归来讲这种东西出现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很晦气的。
南休思抢过老太太手中骨灰盒,气得满面通红,“我拿什麽东西关你什麽事?”
她性格好衆所周知,平常也人见她发过什麽脾气,性格也温温柔柔,这还是她长这麽大头一次对人表露出如此生气的态度。
老太太指着她:“哎,你这小姑娘还冲我吼?你自己带了什麽东西上来,大夥可是都看在眼里的,现在你是想怎麽着,觉得我这老太太不讲理了,胡搅蛮缠了?”
“我拿的就是骨灰盒怎麽了?”她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老太太,面目铁青,言语刻薄道:“你自己也七老八十了,生死不过一瞬间,还怕什麽晦气?我不觉得你个将死之人站在我身边晦气就算不错了,反倒让你倒打一耙说我爸晦气?”
“你!”
老太太指着她说不话。
下一站到站停车,後车门被司机打开,南休思懒得再去搭理那老太太,径直抱着骨灰盒从後门下了车。
回到家,南休思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她换鞋带着骨灰盒走进南辉和杨盈的卧室,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坐在铁架床上弯唇失笑地说:“爸,我们回家了。”
...
後来几天,她把自己锁在了南辉和杨盈的卧室里,茶饭不思。
卧室里,床正对面是个化妆桌,听以前南辉说,那是他娶杨盈的时候专门找人给她打的,当时两人结婚穷,什麽都没有,但南辉也没委屈她,想着女孩子爱美是天性,所以趁着她出门上班的时间让人来家里量尺寸,搞了一个先斩後奏。
那桌子的设施摆放从杨盈病倒後再也没人动过,一眨眼十多年了,南休思都已经是个半大的十六岁青少年了,可上面的东西依旧如初,恍如她第一次进来时看到的那般。
那时候没钱,杨盈也用不上什麽好的化妆品,桌面上基本都是一两块一袋的宝宝霜,再不济就是瓶装的大宝,除此之外,便不再有什麽贵重东西。
南休思坐在床头,她抱着那个骨灰盒数不清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
窗外每天日升而落,日落而归,时间仿佛长脚一般过得飞快。
很快,时铃批的一个星期假期到期限。
隔天晚上她打电话来过问她情况处理的怎麽样了,明天能不能如实到校上课?
南休思坐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她怀里抱着那个骨灰盒,视线透过黑暗望向墙上南辉和杨盈那张不算结婚照的结婚照,哑然失笑。
电话那头缄默许久许久,时铃听不见那边的任何声音,却好似能从这段狭长的沉默中看到南休思悲伤为难的脸。
怕南休思不好意思继续请假,她找补道:“你如果家里事情还没处理好的话,我这边再给你延长两天,再久就要耽误学习了,知道吗?”
“虽然你父亲已经离开了,但生活还是要继续,我们不能一直这样颓废下去,好吗休思?”
“....”
那头无人回应,电话仍在通讯中....
沉默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长到时铃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休...”
“老师。”
就在还想说什麽时,电话那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读了。”
时铃当场怔愣在厨房,她脊背不自觉绷的直挺,手也开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为什麽不读了?怎麽这麽突然?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什麽了?你不要听她们的,读书是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啊,为什麽不读了呢?”
南休思微微一笑,说:“老师你说得很对,人确实不能一直颓废下去,外面还有好多好多事情等我去处理,我不能再逃避了。”
时铃听她继续说。
“老师,不满您说,我妈妈之前一直在医院靠药物续命,每个月的住院费和医药费对我来说都是天价,现在爸爸已经离开了,如果去我还不承担起家里那份责任的话,我妈妈该怎麽办呢?她已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看见的家人了。所以即使她是个植物人,我也要拼了命去让她活下来。”
她的语气宛如无波无澜的湖水,平静而深不见底,“不上学不是我的一时气话,而是我深思熟虑之後的结果。况且我已经决定了,老师你不用再劝。”
时铃坐在沙发上抹泪,她不死心地对南休思说:“休思,你别放弃,一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有办法的。要不然我明天去跟校长说,让她召集同学募捐,或是我们把信息放在发散在朋友圈,看看有没有人能资助你读,再怎麽样还是一定要读书的,不能轻易放弃,办法总比困难多。”
“不麻烦了,谢谢老师。”
她不该再去麻烦任何人,她理应学会承担起她要承担的东西,不能逃避。
礼貌说完那句话,她不等时铃回话,径直挂断电话,穿鞋下床,走到窗边,擡头看惆怅地向夜空。
那晚月色皎洁,却看不见一颗闪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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