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前尘·赴命
待在牢里的日子比想象中清静,赵飞光卸了甲胄,粗布囚服在身,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发丝微乱,胡茬都冒出来几重,居然还有点别样的轻松。
宫里的消息还是时不时地传来,门外那两个狱卒大概是太子安排的,每天在他耳边嗑瓜子闲聊。
今天,说太子因为太医无能,没法治好陛下,又大发雷霆了,明天,说陛下还是昏迷不醒,原来那个异族公主浑身都是毒,就连身上流的血都是毒血,异族使团议和是假,刺杀陛下才是真,陛下为色所迷,非要宠幸那个公主,这才遭此大难。
赵飞光就这麽听着,一言不发,除了偶尔有点想念岁云暮的酒。
这一回的上元节,他说要再和月寒来一起赏灯,结果爽约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可会听说自己入狱之事?
“赵将军,有人来看你。”牢房外,有人对他说道。
赵飞光险些以为是幻觉,将军府那边他分明已经设法传了信,让父亲不要轻举妄动,他在牢中不会有事,还有谁会来见他?
难不成是太子?他现在应该忙着掌控宫城和朝堂,还要设法保住陛下一口气,不能让他这麽快驾崩才对。
来人带了酒菜,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但更打动赵飞光的,还是酒香,这是岁云暮的酒。
赵飞光擡起头来,看见月寒来随手丢了两块金子给狱卒,让他们暂时出去了。
他可真是闲钱多得没处花。
牢房门打开,月寒来进门,将酒菜摆好,在他对面坐下,悠然自得,仿佛此刻他们所处之地不是牢狱,而是岁云暮的雅间。
“你怎麽来了?又是怎麽知道我在这里的?”赵飞光下意识想检查一下自己此时的仪容,如此狼狈的样子,实在是不适合见人。
月寒来显然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告诉他:“京城最近风言风语传得到处都是,陛下病重的消息,不是什麽秘密。”
何止不是秘密,太子以异族使团行刺陛下丶图谋不轨的理由,下令诛杀异族使团里的所有人,只有乌琴那公主暂时还活着,被关押起来,准备等陛下驾崩之时,就让她陪葬。
除此之外,太子还代替陛下做了开战的决定,准备名正言顺讨伐异族,这段时间以来,兵马调动频繁,只剩下主将还未定。
赵飞光眼神黯然:“这麽快,看样子,很快就会正式开战了。”
“你有什麽打算?”月寒来问他。
“我现在待在这里,能有什麽打算?”赵飞光避而不答,“月寒兄,多谢你今日来看我,但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尽快离开吧。”
月寒来一点也不急着离开:“怕什麽,我一个闲人,喝两杯酒的时间还是有的。”
赵飞光仿佛早已忘了闲来看花赏雪丶煮酒品茗的日子是什麽滋味,若是当初,他没有领朝职,在父亲卸甲以後,就和他一起回老家去,远离朝堂,不问世事,也许今日,一切都会截然不同。
“我是担心你卷入是非,”赵飞光劝他,“如今的京城,其实远不如江湖逍遥自在,月寒兄,若你本就是江湖人,不如还是……”
“不如还是离开京城,找个逍遥自在的地方,继续生活?”月寒来知道他什麽意思,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瞬之,你可知道,这江湖,也不过是另一个是非之地罢了,并非什麽世外桃源。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逍遥自在,哪怕是仙境神洲,也一样。”
“还有,与其劝我,不如想想你自己,”月寒来意有所指,“太子挥兵北上之意,全城皆知,领兵之人必定要站到风口浪尖上,令尊旧伤在身,无法领命,街上的三岁小儿都知道,谁是衆望所归。”
赵飞光瞬间就想明白了,居然还笑得出来:“太子殿下这流言散播得不错。他可能很快就会派人来了,你赶紧走。”
说到这最後一句,赵飞光的语气才变得急促:“快走吧,这些事和你无关,要是撞上太子的人,不好解释。”
月寒来才不担心撞上任何人,他只想知道赵飞光是怎麽想的。
“你已经决定了?”月寒来明明知道结果,还是要再次确认一遍,“上战场?”
赵飞光承认:“为国征战,本来就是我的命运,是我注定要做的事。”
“也是你想做的事?”月寒来仿佛不死心,问他,“即便你有机会选择,放下一切,什麽都不管,只为自己而活?”
赵飞光的回答不留馀地:“这一战,也是我想做的事。”
牢房之外传来隐约的动静,赵飞光站起来,将月寒来往外推:“恐怕是太子的人到了,你快走。”
“赵飞光!”月寒来抓住他的手,“只要你想,我有办法带你离开,将军府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一起走。”
赵飞光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月寒来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他的身上,始终藏着别人不了解的秘密。
或许,月寒来真的有办法帮他置身事外,远离是非。
但是,这不是赵飞光会做的选择。
“若此战凯旋,我再去岁云暮,与你共饮。”赵飞光将人彻底推出去,不再回头。
月寒来听着牢房之外传来的脚步声,站在原地,最後看向赵飞光的背影,狭小逼仄的牢狱里,光线昏暗,唯有头顶那一扇铁窗透出一点斑驳的光斑,细小的光尘微微飘动,飘进黑暗处,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月寒来的身影一动不动,原地消失。
等他再出现时,已经在京城往西的一处荒郊野外。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