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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窗边的人影转瞬而逝。
下人端了药进来时,姚温正蘸了墨水提笔练字。今日送药的是个姑娘,姚温擡头见她,随意道:“院外发生了何事,我在屋内听着好热闹。”
姑娘道:“也没什麽,有只野猫跑了进来。”
“啊……”她似是想起什麽,补充道:“赵叔脸还被猫给抓了,刚去告了假,还特意嘱托我给您赔不是呢。”
姚温闻言,将笔搁下,绕过桌子走过来,“野猫的爪子最为锋利,被挠了可不好受。”
他端起药来,看了看姑娘,姑娘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姚温没再多言语,也不知在想什麽,他将碗中的药汤一饮而尽。
这药得一天喝两次。
姑娘傍晚端了药进来,迎面撞上趴倒在桌子上的姚温时,一个不稳,药碗摔了个粉碎,天边忽有惊雷闪过。
“姚寄言死了?”郑仰山皱着眉,这才几天,怎麽人就没了?
服侍的姑娘打了个寒颤,忙不叠解释,“奴婢,奴婢也不知……晚间给大人送药的时候,就见大人就……就趴在桌上,奴婢过去探时,人……人没气了啊!”
白日里好端端的人,晚间却断了气,姑娘越说越害怕,一把鼻涕一把泪,药是她送的,就怕郑仰山敷衍了事,给她安个杀人的罪,那她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郑仰山此时愁心的不是这个,姚温经受过诏狱的摧残,还活着是福气,死了也正常。诏狱的手段非同寻常,当初左顺门,残馀的一衆人知晓带头的姚温被下诏狱後,个个噤了声,不敢再有异议。
他忧心的反而是姚温死了,得罪徐易,那他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郑仰山虽站高游这头,但也不想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押宝,做人做事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一分退路。
可现下姚温就这麽死了,还是他一来就没的,纵然找到凶手如何,终归无济于事。
郑仰山颇为头疼,看见面前哭成的泪人更是心烦。
布政司这几日如坠冰窟,先是上司无辜被囚,而後又闻噩耗。待他们奔至灵堂时,唯见一口黑木棺材停在灵堂中。
范饮溪愣了愣,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他几乎不敢想象,姚温怎麽就没了。邱逸重与陆休眼眶通红,他们都没想到有此变故。
姚温被囚前,还曾安慰他们说没事,可如今再见面却是天人永隔。
还没等他们说几句悼念的话,却见一群大汉闯了进来,不由分说要上前去擡棺。范饮溪这三人下意识回护住,邱逸重冷声喝道:“灵堂未置,生人未吊丧,停灵未满七日,你们这是作甚麽!?”
为首的一人也分毫不客气,“郑大人说了,姚大人身为嫌犯,不明不白身死庄子,冲撞风水,令我等即刻下葬。”
范饮溪瞪大眼,“荒谬,你们莫要欺人太甚!”
那几个大汉并不理他,“我等只管照郑大人的命令办事,尔等若有异议,自去找大人。”
说罢,绕过范饮溪,几人将棺材合力扛起,径直出了门。
范邱等阻拦不得,反被推翻在地,范饮溪握紧了拳头,眼中还闪着泪花,“大人……是属下无能。”
陆休眼睁睁看着棺材被擡走,却也不得他法,如今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拽住范饮溪道:“这里离按察司稍微近些,你去找刘大人问能不能帮忙,我和小邱去校场找周大人,姚大人鞠躬尽瘁,我们不能让他枉死!”
范饮溪抹去泪珠,毅然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大人,真不见吗?”何萤问他。刘折木垂眼,看向被拍得阵阵响的大门,门外是范饮溪的声音,“刘大人,布政司范饮溪求见。”他在按察司寻刘折木不得,便直接到刘折木府上,哪不防吃了闭门羹。
何萤一脸复杂望着门,平时小范是府上的常客,可今日刘折木是铁了心不见,但这人若真的不想见,又何必也苦站在院中,似惩罚自己一般。
“刘大人!刘大人!”范饮溪提高了声音,隐隐带着哭腔,“刘大人……您是好人……能不能……帮帮我们。”
大雨猝不及防,门开了。
范饮溪擡头,墨绿纸伞罩在头顶处,刘折木冷声,“拿好。”范饮溪下意识接过伞,刘折木便头也不回转身,范饮溪忙扯住他的衣衫,刘折木瞥见这人泪汪汪的模样,又移开眼,末了,他叹了口气,“进来吧。”
另一头,周檐策马疾驰,方才陆休和邱逸重半路撞见他,拉着他上气不接下气说了一通,只听到姚温没了那四字时,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姚温,没了?他分明午时见到人还好好的,怎麽说没就没?
听这二人说,那郑仰山还要立即下葬。
只听到这,他问了方位便策马赶去。
坑是在郊外现挖的,并不算深,四五个大汉把棺材给放进坑里後,剩下的人便拿起铁揪用土给埋了起来。直到成了个坟包,连像样的碑都没立,这群人只拜了一拜,整个过程极其简陋粗糙。既完成了任务,他们也就回去给郑仰山复命了。
周檐来时,只见四处荒草丛生,不远处有个无名坟包孤零零立在杂草丛中。他心一惊,姚温,当真没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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