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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安静下来,连白瑾的哭泣声都弱了下去,白梨堵在弟弟身边搀扶着他,拽了拽他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在人多的时候说错话。
白家如今全靠长兄长姐撑着,长姐常年在外睁着眼,兄长职权不高,多少人盯着白家等着揪错,断不能因为一个小小的称呼害了整个家族。
白瑾只得沉默下来,小心翼翼瞧着季萧未。
男人刚从高台上下来,肩上长衫落于地上,沾上了些许污渍,他神色冷淡,白发垂在肩头,清清冷冷,叫人觉得他本不该来到此处弄脏鞋,而是应当久居云台之上,纤尘不染。
季萧未掩唇咳了一会儿,嗓音有些沙哑,他漠然垂眸望着面前的闹剧,淡淡道:“发生了何事?”
白瑾眼眶中含着水渍,委屈地咬着唇瓣,那张清秀的面庞上还带着些许灰尘,如同一只胆小的兔子一般望着男人,带着期待和依赖。
吴文林一瞧他那副模样便知道没什么好事,忙开了口:“白三少爷他——”
“我去扶木朝生起来,木朝生大约生我的气,又将我推倒。”
季萧未语气淡淡:“哦?”
“我推你?”木朝生几乎快要气笑,弯着唇角轻声重复了一遍,“是我推你?”
他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摘下缚眼的红绸,将那双异瞳露出来。
这倒是他头一次在少爷们面前摘下绸缎,众人乍一见他那双眼睛,如同两只漂亮的异色珠宝,虽无什么神采,却仍旧漂亮得叫人无法转开视线,像是带着无形的蛊惑。
他咕哝着,神情似乎有些纠结,强忍住膝上的痛感,跌跌撞撞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白瑾那里走,笑容姣好漂亮,学着白瑾的语气好声好气道:“对不起嘛,早知你如此容易便会摔倒,便不该叫你来道歉的,倒真是吴二少爷的错。”
吴文林茫然:“啊?我?”
跟着季萧未学了许久,木朝生手上力道并不小,轻而易举便将人从地上拽起来,摸索着替他整理衣衫,笑着说:“下次别再乱说啦,小少爷,你恐怕不曾被人推过吧。”
话音刚落,木朝生面上笑意变得恶劣又嘲弄,拽紧了白瑾的衣领,将他狠狠往外堆,将其中重重推倒在地。
白瑾顿时哭叫起来,白梨惊怒道:“木朝生!你别欺人太甚!”
“这句话也送给你,二少爷,”木朝生语气轻轻,膝上的伤带着密密麻麻的痛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转而又笑道,“不要欺人太甚哦。”
白梨保护白瑾像是从小刻在骨子的习惯,一旦对方受了伤害自己便会暴躁,来不及多想,也压根冷静不下,扬手便冲着木朝生扇去。
吴文林忙挡在木朝生面前:“住手!”
他抓住了白梨的手腕,两个少年来回抵抗了片刻,白梨重重甩开他的桎梏,只这一瞬便狠狠砸在木朝生的面颊上。
痛意上涌时带来一阵晕眩,等再清醒过来时木朝生已经摔在地上,晕乎乎屈肘撑着身子,掌心被地上砂石磨出伤口,混上了泥渍,手臂与双肩颤抖着,许久没能缓过来。
眼前一片黑暗,却仍然觉得目眩头晕,晕得他有些恶心想吐,喉咙里也隐隐带着腥气。
耳畔嗡嗡响着,木朝生开口想要说句什么,却不曾听到自己的声音,半晌之后才发觉自己口中正淌着血。
吴文林与白梨手忙脚乱凑上来,只瞧见他面颊上起了大片红肿,落在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庞上显得尤为可怖。
白梨难得慌乱,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我并不是故意......”
“让开。”
季萧未已然瞧了很久的热闹,神色未变,仍旧是那般万事都不曾放在心上的模样,漫不经心卷着衣袖,俯身捏住木朝生的下巴将他的脑袋抬起来些许。
木朝生眉心不自主地轻蹙着,闭着眼睛,大约是难受到了极点,没了反抗的能力,也没力气再说话,晕得他想要就此睡过去。
口中的血倒流回咽喉中,令他忍不住呛咳,骤然间闻到季萧未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心绪忽地宁静了片刻,半晌之后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对方指尖冰凉的触感正落在自己下巴上。
他似乎靠近了些许,温热呼吸洒于木朝生的面庞,带来些许痒意。
那只手轻轻碰了肿胀的面庞,凉意让痛感减轻了些许。
季萧未神情平静,甚至算的上寡淡,没什么感情般层层他的面颊,抬手将面上不自觉掉的泪珠擦去,冷声道:“哭什么?”
木朝生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大约是身体下意识的反应,他没缓过神,也便不曾察觉。
他想擦擦脸,男人已经起了身,捏过木朝生脸颊的手摁了摁另一只手腕,撇开视线不再看地上的少年,向吴文林嘱咐道:“带他回营帐,晚些时候会有太医过去。”
言罢便不再过多停留,直直从他们二人身边穿过,将坐在地上呜咽的白瑾俯身抱起来。
木朝生怔怔跪坐在地上,无措地仰着头。
没有红绸缚着的那张漂亮的面庞苍白没有血色,纤长睫羽遮挡了大半的瞳眸,秋风自林间呼啸而过时,将他颊边的碎发轻轻吹起。
那股熟悉的气息又一次从身旁经过,连带着其他人身上附着的陌生熏香,仿若有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浓烈又刺鼻,几乎要将季萧未身上的香气掩盖得干干净净。
木朝生垂在身侧的指尖忽然动了动,男人抱着白瑾从他身侧走过时带起了一股轻风,衣摆被风扬起,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只在这一瞬,他情不自禁抬手留住了那片衣摆,令对方离去的脚步不得不停止。
木朝生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直对着季萧未,仿佛还能瞧见一般,似乎带着难言的期待。
他喉咙发紧,只觉得自己如同落叶飘荡在空中,虚无缥缈地坠落着,唇瓣张了张,却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开口。
犹豫一瞬,手中衣摆骤然拽紧,季萧未半句未言,他起了步子,那片衣摆便从木朝生手中彻底滑脱。
那片叶子彻底掉进了泥泞里。
木朝生愣愣坐在榻上,面向窗外,秋日的月光遥远又清冷,透过营帐的窗沿落在他的面颊之上,陷进那双异瞳之中。
为他处理伤口的太医是太医院院使,季萧未身体不好,一向都是院使为他配药医治,出行围猎时他也跟着,等着处理可能发生的意外。
院使将木朝生的裤腿放下去,起了身又稍稍弯下,轻声道:“小郎君将手给臣瞧瞧。”
木朝生便乖顺垂下脑袋,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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