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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怔了许久,很长很长时间没办法回过神来,而后才喃喃道:“若不喜欢,我便——”
“离我远一些,”木朝生神色多了些疲惫,刚刚扎过针,眼睛又开始痛,没办法睁眼于是只能又闭起来,不耐道,“你身上的熏香,我也不喜欢。”
倒像是从头至尾将人否定得彻彻底底。
白梨只觉得心中一道原本稳固的高墙隐隐有了崩塌的迹象。
让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才是正确的,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远离了木朝生的床榻。
而后又退了一步。
木朝生勉强给了他一个笑,转瞬即逝。
白梨脑袋嗡嗡直响,他想不清楚,为何木朝生已经失去记忆,却还是对自己存在厌恶的情绪。
从前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已经镌刻到骨骼了么?
他挣扎着,他想大约是不认识,于是又想再试一试,说:“你与我不相熟,不喜也是正常的。”
“一定要认识了,才能说不喜欢么?”木朝生似笑非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从前的事,脑袋里如今似一张白纸,但并非稚童。”
“喜不喜欢,讨不讨厌,我自己心里清楚,还需你来教我么?”
他忽而又起了兴致,隐约察觉到面前这人似乎情绪有变,于是故意捉弄他,道:“你急着来见我,又问我这些,莫非喜欢我不成?”
这倒是头一次,有人这般直接地戳穿连他自己都不曾清晰知晓的深层情绪,白梨顿时慌乱起来,视线飘忽,殿中人却早已散尽,找不到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那一瞬忽然又宁静下来,没了反驳或否认的念头,只想,大概确实如此。
若非动了念头,当初又怎会因为木朝生的躲避和厌恶生出不满与烦躁,想尽办法要在他身前寻一个存在,让他时时刻刻心中都能有一个自己的位置。
而不是与那吴文林站在一处巧笑嫣兮,对自己却避之不及。
那时候他只想着自己因为木家与白家从前的嫌隙对他恨之入骨,但从未想过情感深处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深埋其中。
到现在知道了,白梨想,他已经为了赝品松了许多次手,这次便随着心,应了木朝生。
他道:“是。”
“我喜欢你。”
不曾想木朝生没什么情绪变化,依然淡淡笑着,“哦”了一声,说:“我也喜欢我自己。”
“这世间爱我深切的,喜欢我的,厌恶我的,恨我入骨的,数不胜数。”
“有的人觉得自己爱得有因有果,有人觉得自己恨得有理有据,莫非我都要一一看见不成?”
木朝生嘴角浮出一道漂亮的笑,弯着眼睛,状如撒娇:“那多累呀,二哥。”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白梨二哥,尾音勾起来,像是调情。
木朝生指尖卷着自己的发丝,漫不经心道:“恨我的人恨着便是了,世间庞大至此,人命又这么脆弱轻而易举就会丧命,人人都只是蝼蚁。”
“我为何要在意草芥的爱恨?他们的爱与恨,于我而言,如同灰埃。”
指尖落了根碎发,木朝生将其拾起,于唇边轻轻一吹,转瞬便失去了踪迹。
他冷笑着,无比嘲弄,漠然道:“就像你一样。”
“二哥。”
殿外微风不歇,春风拂过窗沿,裹挟着院中海棠的芳香,在殿外短暂停留片刻,很快便消散干净,只余下花瓣飘零满地,铺洒在青砖之上。
又一阵风过,地面花瓣作势要随风起,却忽地被一只脚踩住。
晌午的阳光刺目灼热,季萧未换了把新伞,撑在头顶,肩上搭着外袍悠悠自殿外走回,毫不留情地踩踏过地上的花瓣落叶。
握着伞柄的手苍白得近乎透明,神情冷淡,穿过回廊时见白梨踉踉跄跄自殿中出来,于是便站住了脚,视线凉凉投射过去。
白梨还有些恍惚,他似乎大受打击,不曾想过木朝生就算失忆了,对他的态度也分毫未变。
先前一厢情愿地以为木朝生会原谅自己,一切都还可以重来,到现在已经被对方几番话冲的七零八落,碎得彻彻底底。
在木朝生心中,哪怕与他从前不曾生过嫌隙,他永远也不会为此生出其他的情感,甚至懒得将关注放在他身上。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他会将伤害自己的人逐一报复回去,其他的统统不会放在眼中。
那很累,木朝生已经说过了,他觉得很累,也觉得没有必要。
浓烈的爱与恨,在他心中是有前提条件和范围的,不在其中的人,他甚至懒得搭理。
白梨到这一刻才清清楚楚地有了这样的认知,才彻底看清了木朝生的为人,清楚地知道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
木朝生根本没给他留什么位置。
想来倒真是可笑。
白梨神情恍惚,半晌才后知后觉记起站在不远处的季萧未,理智让他清醒过来,忙上前行礼。
季萧未面无表情:“若无事便回家去。”
书院已经关停许久,如今世家的孩子都已经不常进宫上学,季萧未也没有子嗣,设立书院似乎也没多少意义。
白梨如今进宫有些名不正言不顺,不能多待,他自己也知晓规矩,道:“我等着长兄忙完一同回去。”
近段时日阳城时常与丹福部族发生冲突,战争在即,白丹秋回京征兵,朝堂上议论纷纷,想要先行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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