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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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页）

第七章

偌大的屋子里，男人声线磁沉，像雨後灰蒙潮湿的云层，连同几分说不出的蛊惑，齐齐压了下来，存在感极强，应礼似被定住了，几乎屏息。

“我并不是故意的。”他的脸当下垮了下来，身体本能朝後挪了一下，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不知道这突兀的声音是来源于恐惧，还是抵触。

他总觉得男人的话里带着讽刺，觉得自己像故意抓住他纠缠不清有所图谋的人，所以语气里是攒了脾气的，冷冷的，表情也不好看，扯下手上的吊针就下床，“这些多少钱，我给你。”

郁屿眼尾闪过一丝微小的惊诧，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不多吧？”

当然不多了，对于他们这种随意在支票上写下一大串数字扯了送人的人物来说，两千块钱丢在地上可能都不会看一眼，但应礼却是用半条命才换回来几个两千。

他并没有露出对方故意敲诈他的震惊和嗔怒，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对两千块的痛惜，下床穿上鞋，适应了一下双脚着地後无处不疼的身体，冷冰冰道：“我取了现金就给你送来。”

郁屿白平时耐心有限，可能是因为那张与印象中相似度极高的脸，所以他对应礼的耐心拓宽到有些多管闲事，“你如果是遇到什麽困难了，可以告诉我，那张支票，我现在还可以帮你兑现。”

应礼忍着腹部疼痛，蹲下身子系完帆布鞋的鞋带再起身，出了满身冷汗，语气里透出几分倔强，“不用了，多谢郁先生。”

好心被拂，郁屿白看着应礼关门出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刚刚的话的确有些上赶着的自作多情了。

都怪那张脸，长的好看，还偏偏长成他记忆中的那副模样，怕不是坏事做太多，老天爷派了个人来消遣他了吧？

应礼出来後，先是用娄林给的那张卡取了两千块的现金，让人给郁屿白送过去了，後来又去了一趟他妈妈的病房。

苏慧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她得白血病的事儿应礼并没有跟她说，哪怕化疗後他妈妈肯定会知道，他也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否则以他妈妈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做手术的。

因为担心手术费的事儿，应礼在病房里陪了他妈妈一会儿，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应礼报志愿时，特意选了个离老家远的大学，为了让他妈妈脱离苦海，头开学他就带着妈妈一起来了B市。

他平时住校，母亲在离学校很偏远的地方租了一个老破小的房子，他们在这里举目无亲，想要找人借钱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回一趟老家。

从B市到他们老家需要先坐火车，应礼买了张最便宜的火车票，坐了十一个小时的火车到他们县城，然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汽车才到他们村。

苏慧心地善良，以前在村里的时候落了个好名声，再加上应礼这孩子长的要个头有个头，要长相有长相，学习还特别好，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上学走的的时候，村长还专门敲锣打鼓让人送去的。

所以亲戚朋友听到苏慧得病之後，尽管都知道应志国不是个东西，也懂钱不轻易外借，但是能帮的也都尽了绵薄之力。

应礼把能跑的邻居和亲戚家都跑遍了，只要借给他钱的，不管多少，都一一认真的打了欠条，道谢并承诺还钱时间。

他数了数，总共借到了六万六千五，这在农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哪怕听着亲朋好友不停替他骂老天不公，他也从心底里感激。

晚上回到B市的家後，应礼坐在床边，把所有欠条都整理了一遍，找了本书工整的夹在里面，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这些钱总共加起来，也来十来万，离二十万嘎嘎嘎一半儿，他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借剩下的十万了。

应礼来回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困得要命，浑身透支了似的难受，他拖着跟不是自己的身体似的走进厨房，从破旧冰箱里拿了个凉馒头出来，就着凉水啃完才回屋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得昏昏沉沉的，身上滚烫，根本没有听到开门声，直到第二天大天亮，闷热的房间里突然灌进来一股凉风，不知怎麽的他猛的就惊醒了。

太阳穴腾腾的跳动着，应礼下意识去翻枕头下的钱，空空如也，哪还有钱的影子，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登时从床上窜起来，情急之下疯了似的，把枕头和被褥全都抖落起来，整个床都翻遍了，还是没找到。

应礼僵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着，瞪大的双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慌和怒火，瞬间激窜至每一处神经末梢，转身撒腿就往外跑。

应志国拿着从应礼那顺走的钱，打了大半宿的麻将，本打算借机回本，不曾想又输了个精光，他骂骂咧咧的从棋牌室出来，准备找个地方吃完饭去找算卦的老头儿算账。

他刚拐过弯，就被人猛的一把薅住衣领子推撞在上墙了。

“唉唉唉，你要干什麽？”应志国看清来人，慌的惊喊。

应礼脸上肌肉抽搐，呼吸打的浑身颤抖，扯着应志国的衣领子，双眼像要喷火，怒声嘶吼，“钱呢，钱去哪呢，是不是你把钱拿走了——”

应志国比应礼矮多半头，此时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他也不怵气，仰头露出一副无赖的德行，“输完了，你摸过的钱果然坏运气！”

“你混蛋！”应礼嘶吼着，双眼通红，挥拳朝应志国打过去。

街上的人不少，看到有人发生冲突，接二连三的驻足，应志国被打的朝旁边踉跄一歪，脸上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抱头痛呼，“哎呦喂，儿子打老子了，没有天理了，救命啊！”

“你把钱还给我，你凭什麽把钱拿走——”应礼浑身怒火终于找到宣泄口，像疯了似的，一拳拳落在应志国身上。

“我妈病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好不容易借来的钱，是我挨家挨户的求来的！”应礼终究只是个孩子，面对母亲无法手术的绝望，面对衆人指指点点的道德绑架，他哪怕紧咬牙关，通红眼底渗出湿润後便再难收回，嘶吼里带了抖瑟的哭腔，“你把钱还给我，我妈还等着做手术呢，那是她的救命钱——”

围观的人听到应礼的话，指指点点的矛头很快就对准应志国了，後者见状，当下推开应礼，装模作样的爬起来，“你别胡说八道，我可没钱，也没拿过你的钱，你们娘俩什麽时候认过我，你妈出去找男人的时候怎麽不说，出了事了现在找上我了想让我拿钱，别做梦了！”

“你放屁！”应礼嘶吼着，浑身燃起的怒火和无尽的恐惧交织，打的他身体开始发抖，也开始变得不理智了，一把扯住应志国的衣领子，咣当按在地上，“畜生，你把钱拿回来，不然我弄死你——”

“干什麽呢，把人放开，都住手！”被围观群衆叫来的两个交警上前，连扯带拧打才把应礼拉来，“老实点！”

“放开我！”应礼情绪处于极度高昂的状态，声音因过于愤怒而破到沙哑，惨白的脸上泛出丝丝不正常的红，被两个交警拽开，仍然在挣扎。

确切的说是哀求，情绪激动之下，无力又颤抖的哀求，“放开我！他拿了我妈的医药费，我妈今天就要做手术了，我妈妈等着钱救命呢，求求你们放开我！”

交警听的有些于心不忍，其中一个人拿着指挥棒指了指一旁的应志国，示意他站好，吼了一声，“钱呢？”

应志国一听，登时怂了，舔着脸搓着双手干笑，“嘿嘿，这不是运气不好，输完了吗，谁知道今天点儿这麽背。”

“输完了？那是六万多块钱你一宿全都输了——”应礼彻底绷不住了，挣扎着上前想直接杀了应志国，却被交警一人扣着手腕儿，一人拦着半截身子，控制的死死的。

“六万多？”交警当下按住应志国，“大叔，你这已经涉嫌赌博了，是违法的知道吗，等着吧，警察很快就到！”

应志国听到这话，吓得腿软的瘫在地上，哭喊着装可怜，这个短暂过程中，应礼双眼通红的看着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轰然崩塌，头顶不断掉落的巨石瓦砾将他砸的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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