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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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这里只有他最爱的衣裙（第1页）

第51章第51章这里只有他最爱的衣裙，……

“你在想什麽？”咨询师这样问。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虚弱的男孩。不仅看上去虚弱，精神也摇摇欲坠，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就能辨别。

方唯安今天穿了一件肥肥大大的毛衣，当时奚沧买错了码数，下围略窄。方唯安却很喜欢，不顾根本架不起来的肩线和过长的衣袖，就这麽要过来塞进自己的衣橱。

今早出发前，他站在衣橱前面发了很长时间的呆。那一面衣橱有一大半都是他的衣服，男装和裙装的比例各占一半。

那原来是他在这间公寓里最喜欢的一个角落，如今装着裙装的柜子紧紧阖着，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只在男装里挑挑拣拣，最後选了这件。

此刻，方唯安将双臂伸进毛衣袖筒，抱着膝盖，整个人都缩在毛衣里面，只有一张苍白的脸露在外面，表情茫然又委屈，好像被谁偶然遗留在这里的玩偶。

“嘿嘿，”忽得，方唯安干笑了两声，“姐姐，您知道吗，以前我的男朋友也总问我这个问题。他总是有点生气地看着我，问我，方唯安，你在想什麽呢？”

咨询师浅笑着问：“是吗，那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方唯安抱着膝盖思考良久，最後擡起头，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好像什麽都没想……姐姐，我有好长时间都是这样，在努力回忆一些东西，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什麽都没想。”

说完话，方唯安将半张脸都埋进毛衣领口，“可能我根本就没从那场伤痛中走出来。”

咨询师端起手边的马克杯，嘬了一口温茶，将空间留给他。

许久，他又说：“……也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来了。”

“那就不出来了呗。”咨询师喝着茶，仿佛在聊一件很寻常的小事。

方唯安有点着急了，“那怎麽行？”

他的半张脸从毛衣领口里钻出来，双腿也伸直了，落在地面，整个人都很激动，“难道我要一直活在这份伤痛里吗？”

“当然不用，”咨询师放下马克杯，视线温和地看着他，“没有人能彻底挣脱过往的伤痛；就好像这个杯子，我怕它摔在地上，碎了一块或者出现裂痕，这些都再也修复不了了。”

“而我们的心是比瓷器还要脆弱的东西，一旦受了伤，伤痕就一直会在，会存留在我们的记忆里，变成苦痛，变成恐惧……我们虽然无法完全治愈它，但是可以学着和它共处，带着这份伤痛生活下去。”

方唯安颓丧地摇摇头，“那我是不是永远也不能跟我的男朋友有什麽亲密行为了？”

他忘不了昨晚奚沧的惊愕又心疼的眼神，也忘不了裙子被脱下的那一秒，他感觉到的天崩地陷的恐惧。

咨询师特别笃定地告诉他，“不会呀，你看，我的这个杯子这里，也有一个小豁口，是我儿子用玩具给砸的；但是，只要我接受了它，它就变成了我的这个杯子的一部分，我允许我的杯子边沿有个小残缺，因为我知道其他的部分仍旧使用正常。”

方唯安若有所思，“那要怎麽和它共处，我根本不想再回想那件事……”

正是因为那件事太痛苦了，16岁的他才选择将自己和那一整段记忆切割开来。

“那就不要回忆了，”咨询师说，“如果让别人帮你脱裙子很痛苦，那你就自己把它脱下来；如果男朋友的动作很粗鲁让你害怕了，你就告诉他不要这样做了，你会害怕的。”

方唯安勾起嘴角，有些荒唐地笑了，“怎麽可能这麽简单？”

“很简单的，只要你说出来就好啦！”她也笑了，是很熨帖的笑，“如果你能主动地接纳所有和那段痛苦回忆相关的事情，再慢慢给它建立新的联系，你的大脑慢慢就会习惯，哦，原来撕烂我的裙子的人只有那一个人，会打我的也只有那一个人，现在那个人已经打不到我了，也威胁不到我了。如今脱掉裙子代表我的这一天结束了，我可以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遇到了动作很粗鲁的人，我也可以及时叫停，保护自己的安全。”

咨询师用食指划了划杯子上的小豁口，“时间一直向前，除非你非要握着16岁的那一把刀子不松手，一直活在对它的恐惧里……否则那把刀子就会停留在你的16岁，伤痛也只停留在16岁，而你在往前走，往後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积累美好的记忆，允许这份伤痛的存在，而不是逃避关于它的一切。”

方唯安垂着头，若有所思。

“当然，你要慢慢来，告诉自己慢慢接受，没有谁能一下子想清楚所有的事情，不然我不就要失业了，”咨询师笑着在本子上写下什麽，“承认自己有伤口，也要相信即使受伤了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你还有很长的人生。”

咨询结束，方唯安感觉心情轻松了一点。

可推开门，看到走廊里等待着他的奚沧，那种恨自己没用的自厌心理又慢慢涌上来。

方唯安有点不敢看奚沧的眼睛，那里面一定有他难以招架的心疼，亦或是惶恐……

惶恐再对他造成伤害。

“回家吧。”他低着头，在经过奚沧时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勇气牵起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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