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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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1（第1页）

归家（1）

“吴恙，我们什麽时候回家？”

吴恙低头，无奈的揉了下才到他腰间高的小孩的头：“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外要叫我先生。”

小孩穿着合身的灰蓝色马褂，漂亮的血红色眼睛不安的观察着四周的人和事物，吴恙知道他害怕和陌生人接触，干脆把他抱了起来：“天天喂你吃那麽多东西，也不知道肉长哪里去了，瞧你瘦的。”

许岁轻轻的抓住他的一把头发，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小刀割下来一小缕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其实他的一举一动净收于吴恙眼底，但吴恙没有多说什麽，只当是小孩子手欠他拍了许岁的後背：“我们很快就回家，我昨日教你的还记得吗，背给我听听。”

许岁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这样他可以一只耳朵听着吴恙的心跳，一只耳朵听吴恙说话：“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

“很好，接着往下背。”吴恙单手稳稳的抱着他，绕过一个小巷子，一个长相英俊，黑发绿眼，打扮的很上流社会的男子朝他打趣：“呦，你还有私生子了？”

“少贫嘴，”吴恙横了他一眼，“情况怎麽样？”

“不大好，你知道的，天下不太平，生意也难做。”男子叹了口气，“不过总比没有生意强，你快回去吧，这一头金发够惹眼的。”

吴恙一点头，擡手在墙上打开一个时空隧道，男子双手插兜，笑眯眯道：“明天见。”

不料再见，已经是他的葬礼。

那天吴恙同样带着许岁，两人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许岁被吴恙牵着手，目光看向他怀里的一大束灰雾美，这种花在人间几乎灭绝，吴恙的花园里却有一大片，乳白色的花瓣，烟灰色细细的勾勒着花边，很是漂亮。这花娇贵，每天要浇三次水，受不得风吹日晒，一个闪失就枯萎了，吴恙却把它们养的很好。

许岁问他为什麽要送这种花给那个男子，吴恙把花放在了那男人的墓碑前，低声道：“这花传闻是一名精通医药的青楼女子培育而成的，据说她做了许多善事，逝世的那天满城的百姓为她送行，棺材里满是灰雾美。”

许岁不明白，这和这个男子有什麽关系？

吴恙扭过头，笑容苦涩，他声音很轻：“我已经给很多个绿瞳的人送过这花了，而且我还要接着去找下一个，然後和她认识，在她的墓前送花，是不是很可笑？”

许岁眨了眨眼：“那你不要给他送花了，给我送花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吴恙一怔，然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在花束里取下一朵，细心的去掉了上面的每一根刺，然後别在了许岁的头上：“送给你。”

许岁认真道：“谢谢，我爱你。”

吴恙笑弯了眼：“诶呦，这是谁教你的？”

许岁一本正经的说：“是你教的，先生。”

原本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吴恙干脆在男人的墓碑前坐下，拉过许岁卧在他怀里，用力揉了揉小孩的头发，许岁的头发有点卷，发质偏软，摸起来很舒服：“平日叫你叫我先生不应声，这会儿倒装模作样起来了，我看你干脆和云影一样叫我······”他顿了下，“叫我兄长，可好？”

许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乖乖开口：“兄长。”

吴恙跟玩娃娃似的，一会儿捏他的鼻子，一会揉面团似的捏捏他的脸，直捏的许岁小脸通红才放过他，温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回家。”

第一个对许岁改叫吴恙兄长意见最大的是云影。

这孩子气的饭都不吃了，当即要和许岁打一架，然後被对方轻松镇压，就算派出了他自己制作的人形傀儡——当时还不叫薄影——也无济于事，一气之下闭关修炼去了。

许岁对此非常满意，旁边没了只整天嗷嗷叫的白鸽，还是只只能看不能吃的，某种意义上也算解脱，借此机会他每天都赖在吴恙身边，吴恙对此也很满意，每天教他唐诗宋词，许岁学东西很快，不到一年就从大字不识进化成了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半吊子——他老是说了上句记不起来下句。

吴恙拎着戒尺，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许岁的手背：“告诉你多少次了，不知生的下一句是焉知死，怎麽就是记不住。”

许岁扯了扯脖子上长长的紫檀念珠——他还没习惯戴这玩意，总感觉脖子凭空重了两斤：“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如果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生命本身，那麽我们又如何能够真正理解死亡呢？这句话是对生死哲学的深刻反思，强调了理解生命的重要性，认为在探讨死亡之前，必须先对生命有深入的认识。”吴恙手指点了点白纸，“抄写一百遍，看你下次还记不记得，戎厄喊我有事，我过去，你在这里给我乖乖抄，过会儿我回来检查。”

许岁很听话的照做，在这一点上他相当给吴恙省心，云影一天天的尽上房揭瓦调皮捣蛋，要麽就在玩他的人形傀儡，一看书就叫唤自己犯困看不进去字，他好歹算乖，让干什麽干什麽，就是手过了字脑子没过。他最近趁着吴恙不在的时候自己琢磨出来些歪门邪术，能偷偷地跟着吴恙一段距离而不被发现，于是他在吴恙走之後悄悄跟了上去。

不料半路上碰到了云影和他边上那个小傀儡，原本满脸皮肤都是被缝合起来的丑东西焕然一新，五官和云影有点像，纯墨色的眼瞳空洞涣散，脖颈处缠着赤色的布条，许岁上下打量着他：“你改用洋法子了？怎麽还变性了。”之前明明是个女的。

云影翻了个白眼：“管你什麽事。”他成功给薄影脱胎换骨了，想给吴恙展示一下，然後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许岁。

许岁懒得和他一般计较：“你跟着大哥干嘛？”

云影瞬间气扁了：“那是我大哥！你算哪门子的他弟弟！再说了，你呢，你跟踪他干什麽！”

许岁懒得和他废话，继续屏息凝神跟在吴恙身後，云影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索性吴恙似乎心事重重，并没有发现跟在後面的三个小尾巴，他步伐匆匆的走进戎厄的房间，单刀直入道：“你让我收养许岁到底是为了什麽？”

许岁愣了下，没想到谈话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戎厄身着一件黑色长袍跪坐在地上，低垂着眼给手中的一尊雕像上色，他有一头垂地长的白银色长发，五官阴柔漂亮，眼型和吴恙有些像，眉心处有一抹亮眼的红，那双浅粉色的眼瞳带着笑意：“怎麽了？”

吴恙：“我还有三日渡劫，但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拉任何人垫背。”

戎厄放下画笔，无奈的扶额苦笑：“我就知道老伏嘴松······没错，那孩子是人间百姓的怨念集合，尤其是现如今战火四处弥散，他的法力格外强盛，挡一次天劫不会没命的，而且他很喜欢你，应该也心甘情愿为你去死······”

吴恙语气严厉的打断他：“那也不行！”

房门外传来珠子掉落的声音，两人朝声源处看去，许岁呆呆的站在原地，手上还紧攥着那串被扯断了的念珠。

吴恙正要追过去解释，许岁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云影扑到了吴恙怀里：“大哥！怎麽回事，你要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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