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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生
一觉睡到下午,我睁开眼,只感觉浑身酸痛。
掀开被子一看,已经换了一套睡衣,我吃惊地对阿宁道:“你你你给我穿的衣服?”
阿宁笑起来,尾音上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还给你洗了澡,是不是很贴心?”
她走过来,我回忆起昨晚的疯狂,立刻怕了,双臂交叉,用劈了叉的嗓音大喊:“你不许过来!你你你给我站住!”
阿宁果然不动了,站在原地委屈地看着我,向我展示她手里的拖鞋:“我来给你拿鞋的,没鞋你怎麽下床?好吧,既然你不要,我拿走了。”
“不许!!拿过来!”我猛地坐起来,腹部一阵酸痛,活像昨天晚上做了两百个仰卧起坐。
我捂着肚子嗷嗷叫,倒了下去,赖在床上:“我起不来啦!我起不来啦!”
我捋开袖子看胳膊,又掀开衣角看我的腹部,立刻用控诉的目光看着她,占领了道德高地:“阿宁啊,我这里的痕迹是怎麽回事?我记得昨天我还没看到。”
她眼神闪烁着走过来,对我一笑。又忽然俯下身,在我脖子留下一串吻,轻轻吸了吸,扬起眉毛,眉眼弯弯:“就是这样。”
我抡起枕头暴击她。
……
我起来吃了点东西,兴高采烈地指挥阿宁带上画具,出发写生。
岸边有一溜排美术生,画什麽的都有,对岸树和徽派建筑的倒影丶毛茸茸的棕色小狗丶嬉笑打闹的孩子。
我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摆好两个折叠椅,阿宁在我前面耐心地支起画架丶画板,半蹲着撕胶带粘画纸。
一两缕碎发垂落在她侧颜,光洁凌厉的下颌线清晰夺目,她脚下放着打开的丙烯颜料盒,五颜六色,炫目多彩,和她本人一样,是满眼青白灰背景里的亮色。
“看我干嘛?”阿宁粘好画纸,後退几步看有没有贴歪,顺手揉了揉我的头。
她拎起折叠水桶,捏我的肩膀,示意道:“我去接水,马上回来。”
我应了一声,从包里拿出各种型号的画笔。
用铅笔浅浅起了个型,馀光里,有人在偷偷看我。
我一扭头,发现是个小姑娘,她穿着美术集训的统一校服,扎着低马尾,看起来有些青涩,此刻正好奇地看着我。
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被我抓了个正着,讪讪一笑,拿笔假装忙碌地画画,可看那样子,应该什麽都没画出来。
我没有在意。
阿宁拎着水桶快步过来,我拿笔沾了沾水,开始画景,她坐在我旁边,静静看着。
昨晚下了雨,石板浸出潮湿的味道,缝隙里的青苔隐藏在夕阳的影子里,吵吵闹闹地生长着。
粉墙黛瓦默默伫立着,注视着一批又一批游客和描绘它们的人,水中青山丶房屋丶行人倒影浑然一体,对岸石板连成一条分割线,上面的人清晰,水中的人模糊。
“阿宁阿宁。”我摇晃她手臂,朝正对面指了个位置,“你去站到那里,我把你画进去。”
视野中多了一抹高挑的身影,她在我对面站定,我们之间隔着南湖。
阿宁两手插兜,姿态闲适,风衣衣角飘起弧度,站在山和水之间。
水面荡起波纹,揉皱她的倒影。
我快速勾勒出她的形象,把自己加了进去,站起来後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喊她回来。
我忙着增添一些小细节,阿宁什麽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
一条手臂搂住我的肩膀,阿宁把脑袋凑过来,呼吸带着热气吹过来,她看着我的画,我问道:“好看吗?”
画的颜色饱和度不高,整幅画只有景,和两个人,背景虚化,焦点聚集,碧水蓝天里,一条线隔开我和阿宁,她在岸上,我在水中,我们脚对脚,仿佛照镜子。
阿宁敏锐地发现了:“为什麽我的倒影是你?你为什麽这麽模糊?”
我勾线的细笔一顿,添上最後一点水面的夕阳灿金,故作高深扭头对她道:“意境,这样有意境。”
她没有说话,默默帮我把用过的乱七八糟画笔洗好,倒掉脏水,擦干画笔,收拾妥当,坐我旁边,搂着我。
我们一起等着颜料变干,像是等待什麽东西成型固定,永远保留。
不远处,那一排写生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那个偷偷看我们好几眼的女孩犹豫着,走了几步,咬牙走过来,说:“你好!请问……”
她看着我们,打了磕巴,手无足措,脸立刻红了,“我,我给你们拍了一张背景照片,想送给你们。”
她抽出一直在口袋里的手,拿出一张拍立得,双手递给我,小声说:“很好看,你们要不要?”
“要要要。”
我笑着接过来,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忐忑地看看我,又看看阿宁。
照片是从我们身後拍的,阿宁坐在左边,我坐在右边,有风吹起我们的头发,扬起相同的弧度,斜斜的夕阳打在我们头发和同款风衣上,金色的滤镜朦胧模糊。
我缩在阿宁怀里,阿宁搂着我,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前面是我画好的丙烯画。
“很好看。”我摩挲着拍立得的边缘,说:“我非常喜欢。”
她要离开的时候,阿宁硬塞给小姑娘一百块,她不好意思但十分高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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