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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成那个臭样子了,洗一锅肯定是没用了。她安排好一切,走到院门前来看,兰杜正在指挥婆子们用水洗刷安儿刚才站过、走过的地方,察觉出敏若眉眼下压着的火气,低声劝道:“您别急,没事的,农户人家的孩子淘气,落到粪坑里都是有的,咱们小阿哥只是、只是……”
她一时语塞,敏若道:“只是掉进了发酵农家肥的坑里,这很值得骄傲吗?和直接掉进……里有什么区别?”
那边迎冬带人提着水桶快速赶来,也忙安抚敏若道:“主子您放心,庄子里孩子多,都淘气,这样的事儿多着呢,不算什么的。现下就是先给小阿哥洗干净了,然后要在艾草水、薄荷汤里泡一泡,这天儿太热,小主子肉皮儿嫩,别再烫坏了。”
乌希哈已经紧锣密鼓地烧完艾草水在煮薄荷汤了,敏若点点头,迎冬又将药膏子取出来,“这是庄子里备的草药膏子,等会小主子身上若是有破了皮的地方,就将这个敷上,过几日结了皮就不怕了。”
敏若又点点头,忽然神情微动,转头吩咐兰芳两句,迎冬不明所以,在门口看着白妈妈她们在池子里涮洗安儿,笑了,“得亏这池子里还没放鱼,不然还真找不出这么合适又方便的地方呢。”
这就是苦中作乐了,敏若强扯了扯嘴角,召了跟着安儿出去、这会插不上手的小太监来问前后缘故,果然不出她所料,安儿一出正院便如脱缰的野马一般野了出去,几个妈妈宫女根本拉不住,就是底下人一个不错眼的,安儿就跳进了发酵农家肥的大坑里,得亏太监们眼疾手快将他拉了上来,不然敏若这儿会看到的就不是半身粑粑孩、而是全身粑粑孩了。
回来的路上安儿还不许乳母们,非得自个走,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回来,路遇一群跟隔壁的水鸭子打架赢了的大白鹅,二者颇有姿态颇有些相似,安儿还想摒弃前嫌——指以前跟大鹅打架没打过,过去慰问慰问“同行者”,结果人家鹅都嫌弃他,在他过去之前就嘎嘎绕道走了。
脸上那两道是回来路上自个擦汗蹭上的,敏若越听额角的青筋跳得越狠,扬头看了一眼,白嫩嫩藕节儿似的手臂也被妈妈们搓洗出原色了,还有两道印没擦去,可以窥见方才的“风姿”。
兰杜与迎春双双持着团扇在她身边用力扇,试图用带着清香的凉风唤回敏若的理智,等安儿终于被大概秃噜出颜色了,另一位常妈妈将他抱了出来,敏若对白妈妈道:“你去洗洗歇歇吧,不急着过来。”
白妈妈知道她的性子,低头应了是,没记着请罪。
安儿入门就被按到盛着花水的浴桶里洗了第二道,敏若心道这桶是不能留了,见安儿没心没肺地还对着她笑,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安儿从水里坚强地伸出一只手,白胖胖的小手里还攥着一朵花,紫色的,说不上是什么野花,原本应该开得很秀丽漂亮,可惜水里打了一翻滚,有些蔫了,倒是不见脏,应该没在农家肥坑里滚过。
敏若道:“这是什么?”
她看到方才安儿从汉白玉铺的、打算养鱼结果先用来给他洗了一回澡的池子里出来的时候从边沿处拣起了这朵花,只不知是谁落在那的。
安儿冲敏若又咧嘴一笑,“花好看!给额娘!”
敏若按了按眉心,叹道:“你少弄两回这种事,额娘会更开心。”
不过还是将那朵花接过了。
安儿笑嘻嘻道:“给额娘摘花!那的花最好看!”
敏若一扬眉,抱胸看着他,“掉进坑里是为了给额娘摘花吗?”
这回小崽子应得格外清脆,掷地有声,敏若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复杂感觉,好一会,无奈地一笑,“那你下次摘花的时候,能不能瞧瞧那前头是什么地方?你可知妈妈们都被你连累得要受罚了。”
安儿忙道:“不罚妈妈们!不罚妈妈们!”
敏若冷然摇头,“照顾你是妈妈们的责任,没看住你便是她们的过失。你和大鹅打架,额娘可以不追究妈妈们,因为那是你自己欠上去招惹鹅,妈妈们为了护着你还受了伤。但掉进坑里就是她们看你看得不周到,你的安全是你身边所有人都要负责的。你这回掉进坑里,那坑那么深,都能给你淹没了,好运的是小太监们把你拉了出来,若是没能拉出来呢?你若有个万一,你妈妈们的三族都得发配宁古塔!”
安儿极少看到她如此冰冷严厉的模样,一时小心尖惴惴,眼圈儿逐渐红了,却憋着没哭出来,抿着小嘴被又洗了两轮,才把包上大巾子被抱到榻上。
安儿扯着敏若的袖子哀求道:“安儿自己淘气,不罚妈妈们好不好……”
敏若微微弯腰,与他四目相对,“妈妈们职责有失,定要受罚的。不仅是妈妈们,跟着你的宫女、太监也都要受罚。你要知道,不仅仅是你自己承担你淘气的后果的。”
她并非不近人情之人,不可能因此打安儿身边人的板子,安儿这样大的小孩也确实难看管,一个不错眼就容易犯事,尤其她对安儿还是有些放养政策的。有些阿哥所、公主所里的妈妈照顾小主子,为图省事干脆就不许小主子玩闹、不给小主子吃饱,那样自然免了受伤生病,自然也免了受罚。
但敏若这那种做法行不通,安儿身边的人就更得上十分的心,也因此敏若素日不喜身边伺候人等繁冗,安儿身边伺候的人却安排得十足十,就是因为人多才能看出安儿,确保不出错。
安儿掉到坑里,有他自己没有试那个坑的缘故,可安儿却才两岁多,还不到能把大人的话听得清楚明白,也不到能行事周全的岁数,那这一次的事情,大头的责任应该在谁?
许是因为物伤其类,敏若寿宫的宫人其实并不算严苛,只要保证本分内的差事不要出错便是,但这一回,安儿身边的人确实有疏忽失察之过。
安儿玩的范围就那么大,在来到庄子上的第一天她就叫人仔细检查过,那安儿身边的人,也应该对这些有数的。
今日跟随安儿出门的两个能做主的妈妈,一个是她的人,一个是康熙的人,敏若闭眼想着应该如何敲一敲众人的警钟,那边安儿又轻轻扯她的袖子。
她垂眸一看,见儿子眼圈红红的样子,无声一叹,垂头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安儿送的花,额娘很喜欢。但下次做事之前,要学会周全,知道吗?”
她打开兰芳取来的小钵,其中盛着墨绿色、散发着草腥、苦臭味的膏子,她看着懵懂可怜的安儿,露出一个变态的微笑。
小崽崽,让额娘先教会你,什么叫马虎大意是要付出代价的。,.魔·蝎·小·说·MOXIEXS..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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