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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结
景福临和俞镇西在书房议事,杨玉琳牵挂兰桡,便自己去看他。兰桡体弱,俞镇西特意给他辟了一个九畹别苑,等闲不许人轻易惊扰他清静。
兰桡正倚在窗台上看沁芳湖里的鸳鸯戏水,回头瞧见杨玉琳,脸上添了喜色,展颜一笑:“你来了。”脸色虽比先时苍白了些,精神看着却还康健。
杨玉琳怜惜他的处境,走上前握握他的手,报之一笑:“嗯,我来了。”兰桡让杨玉琳坐了,细细泡了茶请他吃。
杨玉琳把人瞧了又瞧,终究忍不住说:“你现在这样,很好。我原以为……”
兰桡知道他要说什麽,接了话:“原以为我要逃走是不是?”杨玉琳有些赧然,点点头。
“也是呢,早前跟在师父身边,唱念做打有功夫在。後来在兰猗阁,唱歌跳舞好歹也是营生。再後来跟着皇上,走南闯北的也有身手在。眼下什麽都没有,倒真像是个废人了。”
杨玉琳有些不忍,兰桡反倒笑了,不以为意的样子,接着说:“我原想着也是回来看他一眼就走的,这麽多年,承了人的关照,是值得好好道一道谢的。只是,我走了,他要不安心的。与其四处躲着,劳烦他挂心来找,不如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也省却他一桩烦恼。”
兰桡说这话时,犹自笑着,这笑意却并未及眼底。
杨玉琳心里说不出的疼惜他,却又想不出用什麽言语去宽慰他。
这个心结,不是他能解得开的。
杨玉琳尚自斟酌着说些什麽话,流萤就翻窗进来了,匆匆忙忙地嚷着:“对不住对不住,让我躲躲,快让我躲躲!!”
无头苍蝇一样在屋子里撞来撞去,最後选定了床底下,身子一缩,“刺溜”就钻进去了,藏好。
孟疏星站在窗台外,不进来,也不说话。
兰桡早就见怪不怪了,笑着逗他:“怎麽?人家还是不肯搭理你?他倒是乖觉,知道也就我这别苑你不敢硬闯,要我帮你吗?”
孟疏星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不说话,最後默默地摇了摇头,似是很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皇上今日来了,将军让我明日回孟家,你若肯同去,我在定安门等你。”
说完,默默地转身走了。
这话是说给流萤听的,流萤却躲在床底下不肯出来。
兰桡没办法:“出来吧,人早走了。”
流萤慢慢从床底下爬出来,就那麽趴在地上也不说话。
杨玉琳看不明白:“这又是怎麽了?”
兰桡也觉得此事颇有趣:“谁知道呢,许是孟大统领那一刀没扎在自己身上,倒是扎在我们少将军心坎上呢。不过,你既是心疼他,又为何不肯理他?”
流萤翻了个身,躺在地上背对着兰桡,不愿意说话。
兰桡摊摊手,对杨玉琳说:“国师大人,你看看,我也是无计可施了。”
杨玉琳多多少少有些明白了,拿脚尖碰了碰流萤:“那你明日去不去定安门?”
流萤“哼”了一声:“不去!!!”
兰桡笑出声来:“你不去,就孟大统领那个脾气,怕是要在定安门站到海枯石烂呢,人家胸口才挨了那麽一刀,血淌得跟不要钱似的,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才能下地,若是定安门出了什麽乱子,遇见了歹人,再磕着碰着我们孟大统领,不知道——”
兰桡一句话说到一半,流萤已经“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哒哒哒哒哒”就快步走出去了,拳头攥得紧紧的。
兰桡乐不可支:“国师大人,你瞧见了吧,整个燕翎军就属流萤最好玩,明日不如同去定安门看热闹?”杨玉琳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定安门,熙熙攘攘,照旧乱成一锅粥。有投壶的,有蹬竿的,有吞剑的,有走火的,有顶碗的,耍花盘的,驯猴蓄蛇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孟疏星就像一尊冰雕,站在定安门边上,一动不动。
杨玉琳同兰桡躲在暗处,嘀咕着:“这孟统领都站了大半个时辰了,流萤怎麽还不来?”
兰桡拍拍胸脯:“放心吧,那个坏小子肯定早就到了,现下不知道躲在哪里偷看呢,看见那个耍花盘的没?我们这样这样……”
耍花盘的赵大叔今日一出门就看见自家院子里大杨树上攀着好几只喜鹊,心里美滋滋地揣测着,想必是好运当头。
果不其然!揣着兜里白花花的银子,赵大叔一边往定安门边上靠,一边寻思着,那个脸皮白净的公子说要把花盘砸到,嗯,砸到那个城门边上那个英武不凡的公子身上。
我要从什麽角度摔过去比较好呢,我还得一个不小心假装失了手才行,或者,失了足也行……
说干就干,眼瞅着差不离了,赵大叔一个趔趄往前摔,手上花盘直直朝孟疏星脑袋顶上飞过去。
流萤“呼”一阵风从赵大叔身边闪过去,伸手把花盘接了,带着怒气返身把花盘往赵大叔脚边一摔,边摔边吼。
“干什麽干什麽干什麽!!你干什麽呢?连个盘子都拿不稳,还有脸出来卖艺?真是气死我!!!!”
赵大叔泫然欲泣,呜呜呜,那个白净的公子没说还有这麽一出啊,吓死宝宝了……
孟疏星擡手拉着流萤胳膊:“好了,走吧。”
流萤背过身把胳膊甩开,当先往前走,孟疏星叹了口气在後面跟。
兰桡和杨玉琳躲在角落里笑个不停,笑够了才各回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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