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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难以捉摸
乌云密布大雨滂沱的夜晚,满天星芒尽数消失在云层後,家家户户的灯火多半已熄灭,偶有零星的两三扇窗口透出幽微火光,苦读的学子们在暴雨声干扰下,全然没发现空荡荡的街道上多出一道影子。
那人影罩着漆黑斗篷,如鬼魅般游荡在青石铺就的路上踽踽独行,夜深沉月无踪,那身影完美的融进雨瀑中,像雾丶像影…像是从不存在。
帽兜低垂看不清容颜,细密雨缝中只能依稀看到下半张脸,但那菱角分明的下颔线丶有些削瘦而硬挺的肩膀丶挺拔的身形丶隐约从衣袖末端露出的修长大手,这些小细节透露出他的性别,其它的事无从得知。
青年如猫步的行动轻盈利落,莫说雷雨交加,就是悄然无声中都听不到他的步伐,他吐息绵长浅薄,销声匿迹的与周边万物融合,只怕逼至面前都还没能察觉。
他手上虚握着一枝匕首,刀身锋芒隐隐闪烁,尖端处依稀见到几滴血珠滚落,殷红的血色落地随即被暴雨冲刷殆尽,足迹也好丶血腥味也罢,全都没能留下分毫。
他突然停下脚步,黑暗中有道视线与他相触,那对大眼睛闪着光,将青年的身影尽收眼底,静静的待在原处,发出微弱的猫叫声。
青年像被石化一样,直板板的挺着身体,目光牢牢盯在它身上。
破败空屋的屋檐下,虎斑猫坐在箱子里,雨水不时被风带来,泼湿了它的毛皮,它瘦弱幼小的身体不断发抖,垂着头眼睛上挑偷觑青年,委屈巴巴的呜咽着。
青年收起武器缓缓趋近,却突然维持伸出手的半蹲姿势顿住,活像拔菜时闪到腰的老农,看起来可笑至极。
他僵了好一会,连忙站直身体,用力甩头,斗篷的水滴被他喷得到处都是,大雨未歇,这动作究竟能干什麽?连他自己都觉得蠢。
青年咬牙,使出浑身解数别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踏出笨拙至极,跟刚刚判若两人的奇怪步伐,大步流星甚至有些慌乱的走开。
虎斑猫低着头,呜咽的猫叫声更增凄凉,仲秋时节天已渐寒,清晨时分是最冷的时候,再过几个时辰它很可能冻死。
雨瀑里,青年离去的身影又复清晰,他走回来了。
僵持丶摇头丶扭头丶离去丶复返丶僵持…这个循环足足持续了五次。
虎斑猫最终迎来了胜利,黎明初升之际,破屋前的箱子里已经没有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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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外的山上有座不对外开放的庙宇,终年紧闭的寺门朱漆亮丽,寺墙漆着趋近于金色的黄漆,整座山种满了枫树,火红的枫叶为庄严寺院染上一丝烟火气息,每逢秋季这座山就像正在燃烧,不论天气如何都美丽得人人称颂。
能与艳丽夕阳并驾齐驱的绮丽风情丶秋季无云的蓝色晴空更凸显它鲜艳的色彩丶当月轮皎洁时它沐浴在朦胧光辉中,菱角柔化出光晕,被世人赞为天枫寺。
若非天枫寺是皇族专属的庙宇,从山腰处开始就只有特定人士能够出入,否则这个季节来访的游客恐怕能踏平整座山,百姓们每每只能惋惜的远望,就盼着有天皇帝能开恩让他们进山游览一番。
天枫寺范围甚广,里面有数栋楼房供人居住,黎明时分雨已停歇,各处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几乎所有人都还在梦乡里沉眠。
唯独一个人例外,他偷偷摸摸的钻进厨房里,搜罗了一包食物,小心翼翼的从门口探头,确认没有其它人,便踮着脚往弯弯绕绕的回廊溜去。
拐了几个弯,到了天枫寺最静僻的小院里,有片小小的青竹林,一栋矮楼坐落于此,地上有好几个碟子与水盆,还有等在那边的虎斑猫。
虎斑猫身上的脏污已被洗净,虽乖乖坐在原处等待,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殷殷期盼的瞪着青年手里的布包,它耳朵竖直,伸出舌头舔舔唇角,爪子有点躁动。
青年的斗篷早已卸下,身穿素色短打服,黑线在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条小龙,他绑着高马尾,黑发上的水珠仍未滴干,墨黑的眉毛纤细笔直,黝暗的瞳孔对着虎斑猫露出温温笑意,鼻梁端正五官俊秀,挺拔的姿态与书卷气融合,十足是个美青年,然而他修长的大手上却布满武茧,粗糙而精干,两者相交却无损他的形象。
将布囊中的食物妥善分配在碟子里,虎斑猫颇有灵性的朝他喵喵叫,才开始大快朵颐,青年对着虎斑猫露出心花朵朵开的夸张笑容,轻轻抚着猫毛。
屋檐上丶回廊角落丶青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青年不为所动的蹲在虎斑猫面前,任由其它食客就定位。
倏然间,虎斑猫身边多出了好几道身影,黑的丶白的丶橘的丶灰的…共有四只比虎斑猫大一点的猫,带着打量的眼神看看新来的邻居,歪头朝青年叫了几声,不再理旁边的家夥,低头吃起自己的饭,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
「小黑丶小白丶小橘丶小灰,你们要跟小花好好相处,不要打架啊。」
青年用对小儿说话的语气对着衆猫叮嘱。
他替猫群取名字的方式非常直观,新来的虎斑猫对于这俗气的称呼似有不满,微妙的睨他一眼,在前辈们责难的表情下只得低头默认。
青年没有发现猫咪们无声的交流,有只绿绣眼从天边飞来,轻巧的停在他肩上,亲昵的轻啄他的耳朵,青年扭头伸指抚弄鸟翅,绿绣眼舒服的眯起眼,清脆的叫了两声,青年如沐春风笑意更甚,取出虫粉倒在手掌上任它取食。
沉浸在动物天国的他飘然若醉,全然没发现背後逼近的人影。
「花无踪,你又捡动物回来了?」
突然出现的女声让青年吓得跳起,虫粉洒得满地都是,绿绣眼啁啾的表示抗议,撇下惊呆的饲主努力啄食去。
在满面尴尬的石化青年花无踪面前,站着一位比他略为年长的绝代佳人。
青年大约二十五岁,女子应该落在二十八丶九岁,有着鹅蛋脸与小巧的鼻子,狭长的凤眼睫毛纤长,黛眉红唇清丽绝俗,脂粉未施的脸庞肤白细嫩,找不到一点瑕疵。仪态端庄高雅,穿着颜色鲜艳且华贵的服饰,披挂着的外袍随着动作摇曳闪烁流光,若是走在路上只怕被人误以为是仙女下凡。
「紫丶紫樱姐…妳丶妳…什麽时候来的?」
花无踪结结巴巴的试图用笑容敷衍过去,却没收到成效,面前的美人依然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看。
花无踪背脊满是大汗,无所适从的尴尬貌让紫樱忍俊不禁。
「逗你呢,每次见到我就这麽紧张,我长得像鬼吗?」
紫樱花容月貌的脸上露出如盛放牡丹般的绝美笑靥,伸出指甲上镶着美饰的纤纤素手,戳戳花无踪的脸,调笑道。
「我…我不是,我没有…」
花无踪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波浪鼓,整张脸红得像被火烤过,慌得跟什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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