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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机的屏幕亮着冷光,他插进银行卡,输入密码,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抖了抖,最终按下了“取款”键——两千块。这是他攒了大半年的血汗钱,原本想留着家里应急过日子用,现在,都成了住院费和买药钱。
取完钱,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把云朵染成了橘红色,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山娃把取出的钱装进衣兜,拎着药,坐上返程的公交。车子摇摇晃晃,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国防大学胆结石治疗中心住院部时,天已经黑透了。他冲进病房,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从手提袋里掏出两小瓶“胆通王”口服液,拧开瓶盖,棕红色的液体带着微苦的甜味,“咕咚咕咚”的滑进喉咙,一口气喝了下去。
两瓶下肚,他摸了摸自己的右腹部,仿佛能感觉到那些顽固的结石,正在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往下走。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事啊,把结石排得干干净净,然后好赶紧回到塑料厂去工作,更牵挂的是兼并服装厂,不知现在是否空厂、工人分流了没有?
可现实总是不如人意。每天早上,山娃都会蹲在厕所里,拿着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淘洗着大便。那些从身体里排出来的胆结石细小颗粒,黄澄澄的,像碎金子一样珍贵。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碎金子”越来越少,少到他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治疗出了问题。
“不行!得运动。”山娃心想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人说的,运动能促进结石排出。
第二天起,天刚蒙蒙亮,凌晨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医院的操场上。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却不管不顾,迈开腿就跑。一圈,两圈,三圈……半小时下来,汗湿透了衣衫,右侧肋骨下方的胀痛更明显了,可他却觉得,这是结石在往下掉的信号。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吃药、烤电、按摩、跑步,周而复始。转眼到了o月日。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秋风吹着梧桐叶簌簌作响。山娃散着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颐和园的北宫门。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游客们说说笑笑地往里走,山娃却站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他又想起厂里怎么样了?曹厂长有没有把兼并服装厂,空厂、分流工人的事运作好呢?塑料厂资金紧张的状况解决了没有?是怎么解决的?
一连串的担心和牵挂涌上来,堵得他心口闷。他掏出手机,翻出曹厂长办公室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按了下去,接通后:
“喂喂?是曹厂长吗?”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曹厂长那熟悉的大嗓门,而是一个略显斯文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曹厂长,我是塑料厂的赵山娃呀。”山娃的声音有点急。
“哦!是赵厂长啊?”对方顿了顿,接着回答:
“曹厂长去县里开会了,我是厂里的党支部书记徐明辉。”
山娃的心沉了半截。徐明辉,他知道,是个只管党务的书记,厂里的生产经营,他一窍不通。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急切地问:
“徐书记!厂里最近咋样?服装厂的事,有着落没?工人们还都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徐明辉不紧不慢的声音:
“厂里啊!一切都好。党务工作开展得很顺利,上周还组织大家学习了文件……”
山娃听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他强压着怒气,打断他的话:
“徐书记,我问的是兼并服装厂,现在空厂、工人分流了没有?”
“啊?服装厂啊!空厂?分流?什么分流?”徐明辉愣了一下,吃惊地反问道,然后又补充说:“这个嘛……我不太清楚,曹厂长没交代。”
山娃一想到曹厂长不让自己向外说,服装厂空厂、工人分流的事,唉!一着急,把这事问了徐书记,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一不小心秃噜出去了。他立刻挂了电话,站在宫门口,秋风卷着落叶,打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回到病房,天色已经暗了。病友们在聊天,说笑着今天烤电的感受,山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躺在病床上,心里烦闷得厉害,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百无聊赖中,他瞥见床头柜上的一张电影票——是医院的,晚上国防大学的电影院,播放《四十不惑》影片。
去看看吧,散散心也好,山娃一边想着,一边揣着电影票,独自走进了电影院。漆黑的放映厅里,光影交错,屏幕上的男人正对着镜头,说着中年人的无奈和迷茫。聚焦中年危机的剧情片,摄影师曹德培人到四十时,在家庭、事业与情感间的拉扯与抉择。山娃坐在角落里,看着看着,却觉得那画面越来越模糊。他的心,早就飞出了电影院,飞回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塑料厂——惦记着堆在仓库里的积压产品,惦记着曹厂长去县里开会的结果,更惦记着服装厂,还有他放心不下,家里的妻儿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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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散场时,夜已经很深了。山娃走出电影院,晚风习习,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牙,像一把银色镰刀,挂在天空上。
微弱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也洒在远方的工厂和家里。山娃裹紧了外套,脚步沉沉地往病房走。他知道,明天一早,还是要吃药、烤电、针灸按摩、跑步,还是要和那顽固的胆结石较劲、抗争。
o月日的下午,秋阳斜斜地泼在病房的玻璃窗上,把窗台上那盆蔫哒哒的绿萝照得明晃晃的。山娃正靠在病床头,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右上腹,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呆,心里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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