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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3冬月十四至十八
早饭端上桌,没一会儿蓝簟秋就回来了,一夥人吃罢了早饭,收了桌子和碗筷,李叔李婶就撤了。
蓝簟秋忙起身,跟着李婶去煎药,时辛树则跟着寒羌水进了卧房。
“你躺下吧,舒服点。”时辛树说。
待蓝簟秋回来时,掀了帘子进屋,就见着寒羌水已经睡了,时辛树坐在床前的小木椅上玩手机。
蓝簟秋拍了拍的时辛树的肩膀,小声问:“没什麽事了吧?”
时辛树看了熟睡的寒羌水一眼,青年睡颜温和平静。
他安抚蓝簟秋道:“你不要太紧张,法洛四联症手术过後就几无大碍了,你担心的肺动脉瓣狭窄和反流的风险,基本都是随年龄增长而出现的,他现在的心功能已经算是恢复的很好了。至于总是生病,很大原因是以前亏欠了身体没修养过来,导致气血不足,这抵抗力自然就不如正常人好。”
时辛树身高腿长,在小木椅里坐的有点憋屈,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看你和堂哥就是关心则乱。”
见蓝簟秋这样一个明昳美人儿不满的皱起眉头,时辛树只好双手告饶,老老实实道:“哎呀,放宽心啦,让他晚上早睡,放松心情,然後按时喝药,慢慢养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主要还是多休息,少劳累,吃好睡好比什麽都强。”
时辛树还得到家里的医馆报道,拔了针後就走了,蓝簟秋见寒羌水这里没人照顾,又不好去麻烦上了年纪的李叔李婶,而她开着店时间也相对自由,就在这里守着。
这一觉,或许是扎了针灸,或许是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总之寒羌水睡得很踏实,醒来後精神都很饱满。
寒羌水一动,蓝簟秋就察觉到了。
“好点了吗?”她问。
寒羌水点了点头,他退了烧,也出了一身汗,虽然屋里很暖和,但也不敢着急掀被子,只是道:“快回去吧,临近年关店里不清闲,就别在我这里耗时间了。”
蓝簟秋笑了笑,把鬓角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後去,道:“小时候你没少照顾我,怎麽大了换我照顾你你还不适应了?”
“还真有点不适应,”寒羌水感慨道:“毕竟我上高中的时候你还是个没我腿长的小姑娘,天天跟在我跟种玉屁股後头,跟个小尾巴一样,又凶得很,小男孩都怕你。”
蓝簟秋看他精神了也就放了心,于是冷哼撇嘴,怼道:“还不是跟你俩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好的学生时光,我又长得这麽漂亮,硬是整的得一个敢追我的都没有。”
见寒羌水别无大碍,她也就拎包起身了,“得,我走了,再不走就得留下来吃午饭了,有事记得打电话。还有,簪子谢啦。”
蓝簟秋走後,吃了午饭,李婶就把煎好的中药端上来了,寒羌水喝了一口,刚吃的饭差点没吐出来。
不知道时辛树倒底添了什麽东西在里头,苦就算了,还有一种令人想呕的味道。
寒羌水缓了缓,然後面无表情的灌完了一碗,紧接着跑去卫生间刷牙去了。
喝药的头几天,寒羌水睡得多,胃口也被中药恶心的不怎麽好,他感觉生病都没有喝药这麽磨人,不过好的是,嗓子不疼了,头不晕了,身上也感觉松快了。
过了头几天,寒羌水喝药喝麻木了,胃口恢复,也不总是困了,闲暇时间翻祖上留下来的手稿,也算是大有收获。
基本每一个寒家人都有写手稿的习惯,有的不止记录篆刻,还当成日记用了,寒羌水看的很是津津有味。
手稿一共六十三本,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有的一人一本,有的一人多本。不过据他太爷记载,这些手稿在祖辈由南向北迁家之时因路途遥远遗失了不少,馀下的在上个世纪的战乱之中,又约莫丢失了一半有馀,是以留下的这些,很是珍贵不易。
除了看手稿之外,寒羌水也抽了时间继续去雕刻茶台,有时累了,就去东跨院花园里散步,两个徒弟知道园子修整过了很是兴奋,非拿了鱼竿去钓鱼,最後还真钓上来一条很大的鲫鱼,拿给师父看,寒羌水倒是见怪不怪,说是前年过年鱼买多了吃不下,李叔给扔进池塘里的那条。
期间蓝种玉还过来了一次,带着刚下班的时辛树,两人是晚上来的。时辛树给他把了下脉,又改了下药方,吃过饭就抹着嘴走了,直夸饭好吃,乐的李婶都合不拢嘴,巴不得他天天住在这儿。
蓝种玉则纯粹是来找他玩的,饭後两人边看电视边聊了会儿天,临走的时候这才还了上回借走的书,又再借了几本感兴趣的,看他没什麽大碍也就放心的走了。
隔天时辛树还给他来了个电话,问他新的药怎麽样,寒羌水恨不得隔着电话线去揍他,直骂他“庸医,药难喝的很”。
时辛树丝毫不挂在心上,听人说他开的药难喝时,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此外给寒羌水晒了一张图片,是办公室门上挂着的一个小木牌,刻着义诊二字,後面用水笔写了起止时间。
这人的脾性跟时老大夫那是如出一辙,寒羌水骂完後,还是给他回复了一个小猫比赞的表情包,时辛树欣然接受。
翻日历的时候,才知又到了公立的十二月十三日,国家公祭日。
每逢上这种历史性的纪念日,寒羌水都是要去烈士陵园祭奠的。
这是太爷留下的习惯。每每到了这种大日子,太爷天方蒙蒙亮就动身,不辞路远,会把北京能去的烈士陵园都走一遍。
老人家这辈子育有二子一女,虽说祖上一贯是吃的手艺饭,但到了孩子这一辈,两个儿子参军打仗去了,女儿被他送出国留学。连年的动乱,使得老人家得知大儿子牺牲的消息时,人都已经走了三两年了,至今都不知道尸骨在何方。
做父亲的,大概也只能借此聊以慰藉了。
但最近他的玉雕工作室遇上点事,是负责教学徒的师傅因母亲生病请了几天假,其他师傅又都有自己的工作,学徒没人负责教,寒羌水就去了工作室代班,他没什麽事,暂时替那位师父顶一下。
所以国家公祭日这天,他白天抽不开身,就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打了车,抱一大束白菊,去了就近的烈士陵园。
烈士陵园里贯来清净,天高云淡,庄严肃穆,道路日日打扫,很是干净,积雪被清理到了种着青松的花圃之中,此外还有红星杨负雪,与青松同在。
碑林耸立,动荡的历史烟云在沉寂中缓缓平息,馀留下来的是如丝如缕的沉痛。这种沉痛难以言说,伴着热泪盈眶,揉进了一声叹息里。
每一次来这里,呼吸着雪後清新冷冽的空气,他的心都会格外的平静,胸襟似乎开阔了,再看看之前的困扰,在壮烈的生死大义之前,也不过尔尔。
寒羌水放下白菊,慢慢踱步离开,却在门口的时候,正直撞上一个人。
那人抱着一大束白菊,花遮了半边脸,急匆匆的往里走,被喊到名字了这才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交身而过的青年,“寒先生?”
“容老师,”寒羌水折回身去,笑得有点感慨,“又见面了。”
缘分至此,他们今生当有一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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