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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沈沅槿不带任何情感的质问声像一道重拳砸在陆镇的心上,令他的喜
沈沅槿不带任何情感的质问声像一道重拳砸在陆镇的心上,令他的喜悦之情在这一瞬间化作泡影,几乎呆愣在原地,好半晌才不敢置信地垂眸去看她的眼睛,蹙起眉头否认道:“我没有。”
陆镇在她这里的信誉着实算不得好,即便他这会子不见半分心虚之色,沈沅槿却根本不信他的话,扬起下巴直眉瞪眼道:“倘若你没有动手脚,我如何会在半年之内有孕?你就这般迫不及待?陆镇,你真叫我恶心!”
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到来,也不信他,甚至说他恶心。她口中尖锐的语言化作割人的刀子,直割陆镇得心脏钝痛,强忍着心内的酸楚半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肩,低声下气地道:“沅娘,我没有,真的没有。”
沈沅槿的内心痛苦万分,陆镇不合时宜的触碰无疑加剧了这份痛苦,泪意湿润了眼眶,沈沅槿奋力去推开他的手,拿眼神剜他:“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放开我。”
她说他脏。陆镇心如刀绞,越发慌了神,她越是挣扎,他便也攥得越紧,对着她并不怎麽友善的眼神极力为自己辩解,“我真的什麽都没做,许是那鱼鳔在制作的时候有些破了,我真的没有想过在那上头做手脚,答允沅娘调理身子的一年之期,我从未忘过。”
彼时的沈沅槿尚还沉浸在这个巨大的打击之中,陆镇嘴里说出的话,她一个字也不听不进去,在发觉反抗他的束缚无果後,索性擡起手照着他的脸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沅槿的这记耳光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得陆镇的脸颊显出浅浅的红痕,然而他还从错愕和痛觉中反应过来,又听沈沅槿神情激动地道:“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陆镇浑不在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反而担心起沈沅槿的手疼不疼,遂松开她的肩,转而去牵她的手,全然不去理会她赶人的话语,满脸疼惜地问:“沅娘方才用了这样大的力气打我,手可疼?”
他这人是听不懂人话麽?沈沅槿胸中的火气和愤恨越发不打一处来,加之现下肩膀没了他的钳制,猛地立起身来,奋力往回抽手,近乎歇息底里地道:“你滚开,滚啊!”
然,陆镇力大如牛,沈沅槿又怎麽可能挣得开他铁钳一样有力的大手,她才挣扎没几下,竟是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沅娘。”陆镇见状,惊呼一声,忙不叠勾住沈沅槿的腰揽她入怀,焦急万分地命人去请太医。
陆镇将她安置到床上,坐在床沿处守着她,嘴里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是他不好惹她生气,求她快些醒来之类的话。
张太医提了药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陆镇一见着他,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将人让到床边的小凳上坐下。
一番望闻问切过後,张太医心中便已有了结论,但见他微微花白的浓眉稍稍蹙起,“禀太医,太子妃乃是连日劳累,加之情绪太过激动,一时怒急攻心才会昏厥,并无大碍,服下汤药後不消多时便可醒来;另外,太子妃已有近两个月身孕,只是太子妃身体底子薄弱,胎像并不十分稳固,倘若不慎滑胎,对太子妃的身体损伤极大,恐还会伤及根本,是以这一胎更得处处小心,好生坐胎才是。”
他的这番话竟比女医所言还要严重些。陆镇登时陷入到愈加强烈的自责之中,即便他并没有在那鱼鳔上做手脚,可令她在不适当的时间有孕的人确是他无疑,她会面临这样的境遇,皆是他造成的。
懊悔和自责之情压得陆镇快要透不过气来,他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让张太医开的方子,又是如何命人去抓药熬药丶送他离开,只是呆呆地坐在床边盯着沈沅槿的睡颜,似乎生怕她不会再醒过来了似的。
将近一个时辰後,岚翠送了熬好的汤药进来,陆镇伸手接过,让她退下,待试过汤药的温度後,这才拿勺子一勺勺地喂沈沅槿喝下,药碗见底後,他便又化作一块望妻石,静静守到她醒来。
如此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陆镇像是不知道饿,直等到沈沅槿缓缓睁开眼後,他方回过神,一脸真挚地向她认错道歉:“不论那鱼鳔有无问题,让沅娘有孕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沅娘,对不起,沅娘原谅我这一回,让我好好补偿你和孩子好不好?”
补偿。这两个字,她已经从陆镇的口中听到过太多回,然而他带给她的,始终都是伤害居多。
沈沅槿实在心累,不想再同他争辩什麽,语气不再像昏厥前那般冲,“陆镇,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陆镇看一眼檐下透进来的光亮,腆着脸继续赖在屋里,“沅娘还未用晚膳,等你用完我才能安心地离开。”
沈沅槿闻听此言,没再多说什麽,而是侧过身改为背对着陆镇,情愿去看後面的床帐也不看他。
眼见她总算是没再赶他走了,陆镇轻出一口气,走到门边令人去东宫的小厨房传膳。
宫人布好膳後,陆镇不得不硬着头皮掀开沈沅槿身上的被子叨扰她,“沅娘再如何生我的气,也不该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时下约莫过了一更天,若再不用膳,沅娘夜里便要饿着肚子睡觉了。”
沈沅槿自刚才醒来後想了许多,她既不能让陆镇疑心她是那样憎恨他,欲要再次逃离他,进而对她多加防备,同时也不能留下这个孽种,那麽眼下,她便要佯装慢慢接受有了身孕的这个事实,然後再想法子将这个孩子除去,再将其僞装成一个意外。
当下主意已定,沈沅槿慢悠悠地由陆镇搀扶着起身,随他来到外间用晚膳。
先时不知自己已有身孕时倒还好些,这会子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那些饭食吃在嘴里总觉得有些腥,几次都想将东西吐出来,最後还是吃了几颗酸甜可口的梅脯才将那种感觉压下去。
沈沅槿用过晚膳後,陆镇怕她情绪波动,不敢不守信,唤来岚翠和琼芳等人仔细交代一番,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屋子。
翌日,女官呈了昨日各府捐赠情况的单子出来,沈沅槿亲自点过数目,让那女官将东西交与陆镇处理,而後便又开始思量该按什麽样的比例给予各府夫人兑换春衫的票。
陆镇于天麻麻黑时处理完公务回到少阳院,径直往沈沅槿这处来。
观她今日情绪较昨日稳定了一些後,陆镇试着同她说了会儿话,待她的语气变好些,方提起安胎之事,“张太医说,沅娘身子孱弱,若是滑胎,于身体大有妨碍,是以这一胎定不能有任何差池;即便沅娘还未做好当阿娘的准备,可事情既已发生,现下也不能不接受了。我向沅娘保证,不论这胎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好好疼爱它,将天下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和孩子。”
莫说是大有妨碍,哪怕是有性命之忧,这个孩子她也必须堕去,这两日,她单是想想这个孽种可能会从她的肚子里降生,简直恶心到恨不能立时去死;若非她还存着去西北与辞楹她们汇合的信念,她或许都不会呼吸到今天的空气。
沈沅槿强忍着恨意和恶心不发一言,虽始终没有给陆镇半点好脸色,但也没再如像昨天那样恶言相向。
她的这幅样子在陆镇看来便是默默认可他口中所言的表现,是以并未起半分疑心,而是自信再过段日子,她必会被他的真心所感动,慢慢接受她是他们的孩子的阿娘这个全新的身份。
雪灾持续到元日过後方止,陆渊为节约银钱,索性取消了今年的宗室家宴,燃放的烟花数量减半,第二天的大朝会更是减了一多半的份例,剩下来的银钱皆投入到赈灾中。
转眼到了上元前夕,许是雪灾带来的阴霾还未散去,长安城中不比往年热闹,贩卖花灯丶河灯等物的商贩少了许多,同时,权贵圈中和坊间忽然流传出诸多与沈沅槿有关的绯闻轶事,道是她根本不是什麽沈府的四娘子,而是从前的临淄郡王妃沈三娘子,不知她用了各种手段,能让临淄郡王被贬後甘愿与她和离,而在临淄郡王离京後,她便又攀上前夫的皇叔,当今的太子殿下,又或者,她在和离前,便已对太子殿下动了非分之想……
流言甚嚣尘上,越传越广,渐渐地便也传进宫中,宫人们畏惧陆镇的权势地位,虽不敢明着说,私下里免不了三五个地聚在一处偷偷摸摸地讨论此事。
郑淑妃被陆渊罚抄三个月的佛经,时下才过去不过月馀,她却觉得自己抄了约莫能有一年不止,每当宫人提醒她该抄经之时,她便觉得烦闷极了,却又只能耐着性子好生抄完,交给陆渊指定的黄门交差。
她不止一次地想,那沈氏不过受了一回惊吓,凭何就可以被册为前无古人的皇贵妃,而她却要因一个宫人的自寻短见而受罚。
圣人他,着实是偏心得紧;就连那沈氏的内侄女,竟也能一个嫁了临淄郡王,一个嫁了太子...他沈家的女郎,当真好手段。
郑淑妃正分心,下笔的动作不免慢了些。
她身边的贴身宫娥知她在苦恼什麽,为让她开怀些,忙将自己昨日才刚听到有关于太子妃的绯闻轶事说与她听。
郑淑妃听後,果然变得精神起来,凝眸反问:“依你看,此事可属实?”
那宫娥沉眸思忖片刻,缓缓张口答话道:“奴婢以为,太子妃似乎与皇贵妃的感情颇深,倘若太子妃果真年岁很小的时候就去观中带发修行,为早亡的阿娘祈福,那麽势必与皇贵妃相处的年岁不长,又哪来的这样深厚的感情呢?从前奴婢还想不明白,倘若此事并非空穴来风,那麽一切便可说得通了。”
郑淑妃听後亦觉有理,不禁心生疑窦,便令那宫娥去打探一下沈三娘的消息。
沈沅槿紧赶慢赶出春衫的设计图稿,又托人叫黄蕊等绣娘打了样出来,一经推出後,便有不少在雪灾中捐了钱物的女郎以票预定新推出的春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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