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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6章 赎身陷阱此路难通（第1页）

【奴婢处境进一步恶化的另一方面原因——其实也是对蓄奴的放松的表现在于，即便规定了赎身的条件，也允许奴婢赎身，或者主家放良，可是在实际执行中，相关条款也已经逐渐不再落实，奴婢即便赎身也依旧无法获得正常的良民地位。】

【这里面的情况有这么几点先是户籍制度问题，虽然理论上奴婢赎身自然就会转成良民，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或者说，在洪武朝之后不再如此。我们都知道明朝的户籍制度基本上是一团乱麻，也是一滩烂泥，而民籍贱籍也是这烂泥中的一部分——户籍是卡死的，所谓“严格世袭”，奴婢的贱籍并不能因为赎身而自动变更，即便已经赎身完成，官府也依旧不会轻易把奴婢从贱籍改成民籍……】

【有的改籍需要担保人，有的改籍官府表示要钱，有的改籍官府声称当地没有先例——有这道律法，但是事实上没有这个流程……】

【当然我们知道，理论上是不应该这样的，洪武朝也不是这样的，所以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官员们懒政懒得管事儿，导致户籍制度变成一滩烂泥，于是后来的人更不愿意管也难以管理，于是更加烂泥……这种循环？还是官员们觉得贱籍就该一辈子贱籍，就算是赎身了也应该一辈子贱籍？还是说纯粹是官吏们想要借机捞取更多好处收钱？还是说以上几种可能的组合？或者是多个人多方人出于各自利益共同推动的结果？】

【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次是随着官员士绅们的蓄奴放松，以及良贱进一步隔离歧视，加上对士绅们压良为贱的各种纵容，或许还有王朝建立时间稍长之后的社会固化……总之，即便奴婢们赎身成功，离开了主家，原本的主人依旧可以宣称这个“主仆名分”，这个主仆名分可不仅仅是口头上的说一说，而是要实打实干活的！——以奴婢的身份行礼，服徭役……】

【换言之，社会层面上也并不认可奴婢完全脱离主仆关系。】

【当然，这个情况其实就和第一点情况相关联了，或许正是因为不愿意让奴婢能够真的脱离主仆关系，所以才不允许奴婢赎身后自动脱离贱籍？】

【再有一个方面，是社会层面的身份歧视——除了继续维持主仆名分，向原主人低外，赎身的奴婢还依旧被禁止参加科举，被禁止与良民通婚，比良民低上一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给奴婢自动转为民籍、依旧是贱籍的结果？还是原因？还是互为因果？】

【以及，形成这样的社会风气，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些人有意为之？展示了自己的公平善良，让奴婢可以赎身，但事实上，看似给了奴婢一个脱离贱籍的可能，结果却又根本没有这条路，再怎么扑腾也依旧是主仆关系，也依旧不是良民……】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赎身这件事情本身就很难办到。”杨坚一瞬间就从中看出了种种精心设计。

后来的朝廷貌似是没有奴婢的，也没有贱籍，所以或许他们还不能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整套流程中第一个最大的阻碍在哪里——就在赎身这一步上。

先说奴婢自己攒钱赎身这条路。

先第一点就是，钱从哪儿来？

奴婢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什么月例银子的，多得是拥有奴婢的人家并不给奴婢银钱，而只是保证衣食而已，钱或许等到主家节庆的时候能赏上一点，除此之外再无可能。那么，这部分奴婢就不能通过常规的攒钱来保证自己攒下足够的银钱来。

那么他们如何攒钱？

答案就是，攒不下来多少。

当然，也或许有那么一小部分奴婢，还可以通过自己做一些额外的活计，向家里面的其他人换钱，或者卖出去换钱，这样攒下一笔钱来；也或许有一小部分奴婢可以贪污，通过贪污中饱私囊来攒下钱来。

但这两种都绝对不可能是多数。

前者，既要有这样的手艺，还要有这样的多余时间来做活，还要有主家不限制；后者，能够真的搞贪污中饱私囊——在一个不月例的主家里面——的奴婢，已经并非寻常奴婢了，必然是主家心腹，这能有多少人？

所以，这样的奴婢，基本上就是攒不下钱来。

至于身处一个月月钱的主家的奴婢，那确实相对容易攒钱，可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你能攒多少？够赎身的钱吗？

赎身需要多少钱，这可是主家说了算，而不是奴婢说了算。

别说什么有市场价，或者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这都是虚的，真正有效的还是主家的态度。主家说是多少钱，那就是多少钱，特别是在明朝后来这样官府绝对默许纵容主家的状态下。

所以，这就要全看主家的良心了。

是对奴婢赎身没有限制，愿意允许奴婢赎身？还是从没有让奴婢赎身的打算，就算奴婢攒够了钱也不愿意不允许？如果愿意允许，那么是比较正派愿意正正常常该怎么赎身就怎么赎身？还是更愿意借机捞上一笔？

如果奴婢运气非常非常好，在一个月月钱的主家，这个主家还愿意放奴婢赎身，并且还确实愿意让奴婢正常赎身而不是要借机捞一笔或者杀鸡儆猴吓一吓其他奴婢……以上种种运气加起来，多个命好加起来，这个奴婢才能走到赎身这一步。

而如果运气没有那么好，只要稍微一个地方差那么一点点……

那这个奴婢根本就连身都赎不了，更遑论后面种种。

如果攒够了钱而主家并不愿意放人走，那这个奴婢就是没办法，就是走不了，就是赎不了身，攒够了钱也没用。

如果主家想要捞一笔，那这个钱就不知道得有多少了，说不定穷尽一生也攒不下。

所以，绝大部分想要赎身的奴婢，那都等不到后面那个户籍更改的问题上，他们直接就倒在了第一步。

就算事事顺利，真的赎了身，也改了良民……杨坚觉得，这也未必是什么结束，所谓的赎身文书，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另类的“卖身契”呢？因为有这个赎身文书，所以不能否认自己曾经是某个主家的奴婢，所以依旧是主家的人，有什么事还得干活，得了好的也要孝敬，再如这上面所言，依旧不能和良民一样，也依旧不能和良民通婚……

再加上官府对压良为贱的纵容默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变成了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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