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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主任说:“据我们了解应该是突然产生的,因为我们走访过的人都表示事发之前的时间里他们两口子一切正常。”
常有下意识点头,看出来老主任有离开的意思,便说:“谢谢大叔,我就不多打扰您了。”
老主任递上那页纸。“正好我约了工人修洗衣机,现在时间快到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发现一定要通知我帮你一起分析。你爸对我有恩,我拼上这条老命也得报答他。”
说着,他用力拍拍常有的肩膀,戴上帽子,穿过公园消失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
常有抬头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此时才发现周围早已是人来人往。他把老头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骑上电动车,疑心重重地赶回家中。
母亲的闺蜜
越过城市边缘的主要道路,眼睛再次被荒芜的灰色房顶填满,在坑坑洼洼的道路尽头,水泥厂的筒状水泥库遮住了天际。
小卖店门口,一个瘸腿老大爷拿着一个罐头瓶坐在石墩上烦躁地等待。看见常有,他站起身,指了指手里的瓶子,大声喊道:“买糖!”
常有把车停好,走到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说:“糖卖没了,还没上货呢,过几天你再来吧李大爷!”
老大爷凶狠地皱眉,靠近窗户边上,用粗大的手指狠戳玻璃。“那不是有吗?”
常有顺着看过去,看到货架上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糖罐,想了想大声回答道:“那不是糖,那是盐!你家大娘昨天刚买过,买多了齁死你!”
大爷暴怒,将罐头瓶子摔在墙角,拖着一条腿愤愤离去。虽说是愤愤,但常有知道他走到家怎么也得半个小时。
李大爷年轻时也是正式职工,在一次维修工作中意外摔断腿,瘸了一辈子。他本来得到一大笔抚恤金,但得知自己永远无法正常走路后开始自暴自弃,染上赌博,将抚恤金输得精光,后来有人追债,又把他的耳朵打聋了。他有糖尿病,却很喜欢甜食,经常背着老伴儿偷偷出来买糖,每次常有都找各种借口搪塞他。
常有开门进屋,拿出工具清理门口边沟上的碎玻璃片,接着又找来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空罐头瓶放到墙根下。
老大爷回家后肯定会因为丢了罐头瓶挨骂,会被老伴儿赶出家门再找一个,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弄到罐头瓶的地方就是这个小卖店,却又会好面子不好意思张口,所以常有主动放下一个,在他开口之前就能看到。
这是常有放在那的第四个罐头瓶,老大爷时而糊涂的脑子会怀疑是不是老天爷在帮他。
这种小小的“奇迹”是常有对这片故土的情怀,然而他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身上也能发生奇迹。
他洗了把脸,一边整理货架上的货物一边不由自主地琢磨起父母吵架的原因。显然,想要通过这些碎片还原全部真相还做不到,但冥冥之中他感受到,似乎有一股隐暗的力量在驱使他去揭开这桩埋藏了三十年前的往事。
整理完货物,又有两个抄近路的货车司机过来买烟,答对走他们,常有的手机响了。
是村子远端一个老太太打来的,要买一瓶醋。虽说一瓶醋的利润还不够给电动车充电的,但常有向来不计较这些。他觉得能给别人提供方便才是这家小卖店的真正价值。利润来讲,不赔就行。
他带上最便宜的醋,骑车给老太送到家。老太捋着皱皱巴巴的钱非要多给他一块。
老太说:“我也知道你做点小买卖挣不多少钱,三天两头给俺们送货还耽误时间。大娘没有能耐,只能把这给你当送货费了。你千万得收着。”
常有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一概拒绝。于是他逃也似的跑进院子,大喊着,“大娘,我年轻力壮,咋的也比你赚钱容易,你就留着吧!”
他骑车要走,被倔强的大娘拉住后架。他不敢再给油门,只能把车停在原地继续推辞。僵持间,大娘家隔壁破落的院落闯进他的视野,让他蓦地想起一个儿时模糊的印象。
他记得这个院子大门垛上独树一帜的雨棚,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母亲难得地关店一天骑车驮着他到这个房子里看望病人。是一个阿姨,跟母亲年纪差不多大,好像跟她是一个厂子的工友。
他停下来问道:“阿姨,你家隔壁住着的是谁呀?房顶都要塌了咋不修修呢?”
老太看一眼,回答道:“这不是当年于翠翠他们家嘛,说起来年轻前儿她跟你妈是最要好的姐妹呢。现在人家不在这了,儿子在城里给买了楼房,享福去了。”
对,就是于翠翠。母亲念叨过这个人的名字,她就是老主任讲述中的于姓工友。随即,他想到当年母亲在跟父亲打架后跑到这里,即便没说吵架原因,一定也发生了一些什么。
思路瞬间打开,一丝灵感涌上脑海,他想到如果父母矛盾是毫无征兆地爆发的,那么一定有一个激烈的导火索,考虑父亲回家之前的事,这个导火索没准儿是跟蔡文友喝酒的时候点燃的。虽然饭店老板证实他们聊的是拯救厂子的事情,但在送父亲回家的过程中蔡文友跟父亲一定还有交流,刺激了父亲的东西兴许就在这交流之中。
无论如何,于翠翠和蔡文友两口子是最有可能知道更多内情的人。他决定去他们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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