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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赵学旺老泪纵横,嗓子嘶哑难听。他吞了口口水,仰脸看向常有,“这就是全部事实,你看不起我的钱没关系,恨我也没关系,我只求你不要迁怒于你爸。他就算犯过错误,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谁有幸被他当做朋友,都是可以炫耀一生的荣耀。”
常有再一次被这种他不曾想象的兄弟情义所感动,之前种种坚不可摧的怀疑变得摇摇欲坠。他努力思考,想要找到一点证据推翻赵学旺的话,可此刻他发现,竟然一点证据都没有。
他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过想当然了?找不到证据不一定是时间和方法的问题,还有一种可能是根本就不存在证据。因为事情根本没发生?
赵学旺擦掉眼泪,又点起一支烟,重重吸了一口,连同打火机和烟盒一起丢到常有面前。“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想法,你认为的杀掉你父亲的方法无非是剪掉纽扣。可你应该还不知道,自从答应你爸把名额让出来后,我就去南方的亲戚那里寻找商机了,他出事前的那几天我根本不在厂子里,直到听说他的事我才赶回来,根本没有机会剪掉纽扣。这事儿你问吴老蔫儿或者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他起身捡起散落的钞票,装回袋子里,又放在常有面前,“孩子啊……这几天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就是残酷商场里的真实写照,他们以为利用你可以扳倒我,但这么多年我一直秉承着诚信的理念,根本不曾做过一点有悖道德和法律的事情,只要我信任的人不背叛我,他们不会有任何机会。往后你也要这样,像你爸一样行得正坐得直。彩云给我留下了对女人的阴影,这辈子都没娶妻,也没有个一儿半女,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的孩子,等我老了干不动那一天,我希望你能支撑起我留下的产业。”他疲惫地仰进椅子里,仿佛隔着棚顶看着多年以后的时光,“人生在世,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当一个人年迈回首往事时,只有家庭和感情才能让人体会到满足。”
常有看向他,目光闪动,紧握着的双拳慢慢松了。“可你跟我说的我妈的事情并不是真的,我见过我妈的日记,她很爱我爸,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赵学旺点头,“我也不相信,即便你爸亲口告诉我,我也觉得不可能。可我想不到除了要看住你母亲,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你爸那么害怕离厂,也想不到你爸的临终遗言还有什么别的解释。所以我一直劝你把这件事情放下,人死了恩恩怨怨就都烟消云散了,我们费尽心思去探知事实对他们并没有好处。”
牢狱之灾
临分别之前,常有特别询问赵学旺知不知道大娘送他们手机的事?赵学旺说不知道,但他表示大娘的钱都是他给的,送点什么也理所应当,不需要感谢。
手机的事表面上跟案子没什么关系,但常有却有自己的考虑:如果手机不是赵学旺送的,就一定是大娘送的,那么破坏他家庭的事就不是赵学旺的主意,而是大娘的主意。他们无冤无仇且情意相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肯定不是为了得到他。那答案就只有一个,大娘想利赵大爷的阴谋激起常有的仇恨,再利用这个仇恨毁掉赵大爷,她或许是别人安插在赵大爷身边的商业间谍。
再仔细想与大娘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不难发现,她一直小心隐藏着对赵大爷的秘密的关注,并且最终通过手段得到了真相,然后一切迅速发生了。她可真是个可怕的人!
无论如何,这次谈话让常有再次建立起对赵学旺的信心,他对赵学旺全部的恨意都转移到了大娘的身上。
夏小书,再次品味这个诗意的名字时,他已感觉不到幸福,而是强烈的憎恶。
当天半夜,神秘人给常有打电话询问谈话结果。常有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跟你谈了,你让夏小书跟我说吧。”
那人没有辩解也没有疑问,只简单说了一句,“看起来你这个蠢蛋失败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常有再次变回孤身一人,忽然对这件事情厌倦了。尤其他给吴大叔打电话,确认赵学旺的确是在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才从外地赶回来时,他彻底陷入了迷茫。
他觉得对不起赵大爷,删掉与他的谈话录音,躺在炕上细数自己有意或者无意了解到的真相:母亲有出轨的嫌疑,父亲不光出轨还杀了人,他自己也没禁得住诱惑跟夏小书有了一夜情。他了解到的结果只是,他们一家子都是些行为不端的人。
怎么可能会这样?他心力交瘁,有点想念田慧。他天生就是个心事重的人,以往每次因为什么事情而难过,田慧就会给他讲笑话。田慧不怎么会讲笑话,他还因此取笑过她。可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她在身边,不用讲笑话,甚至不用说话,只要陪着他就行。
我不能没有她。他躺在寂寥的冬夜里,心底发出这个声音。然后不顾已是凌晨,拨通了田慧的电话。
这次他没有请求,而是直接说道:“你听我说,说完如果你还不能原谅我,你怎么做决定我都不反对。”
田慧没说话,但听得见抽泣的声音,很显然,她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夜里抹眼泪。
常有不再隐瞒,把从葬礼上听到谣言到此时此刻了解到的实情全都讲了一遍,最后着重说了夏小书可能存在的损害赵大爷的目的。他向田慧承认错误,发誓自己经历这么多已经认识到了错误,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说着,他积压在心中的郁闷和委屈喷薄而出,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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