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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哭着喊道:“这都是我的错!就算拼命也用不着你去拼,你下来!这水泥库多少年了,边上随时都可能塌下来。你——”
“我该为你做点什么了。”田慧大声打断他,“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绝望,有多恨你。我想当初嫁给你什么都不图只求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安稳日子没得到,我就跟你一起努力,你怎么还会这么对我?后来我想通了,这不能全怪你,我有什么呢?我没有那个女人长得好看,没有她有钱,没有她聪明,也没有她知书达理,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妇女,甚至没跟你说过关心话的话没说过爱你,换了是谁都会喜欢她吧。爱情是相互的,我从没让你得到过什么,怎么可以反过来要求你这要求你那呢?我总怪你不信任我不跟我分享你的心事,可现在想来,那大抵是你在默默承受着一切吧。我不理解你,这才是我们渐渐疏远的原因。”她深吸一口气,“常有,我太笨,不知道怎么表达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但是请你相信,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赵学旺得逞,我不会让他毁了你的一辈子!你还要实现你的理想呢,不是吗?”
听完这些话,常有早已泣不成声。田慧的确不聪明,所以才会想到这么笨拙、幼稚、足以在事后让她永远无法抬起头来的主意,然而他也明白,当她站在上面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放弃了尊严、父母、孩子甚至是生命。从恋爱到结婚,五六年的时间里,她的确从没说过一句“我爱你”,可她站在这里已经诠释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她是个普通得不普通的女人,可她也是一个伟大得不能再伟大的妻子。的确,男人都喜欢夏小书那样的姑娘,可他们真正应该珍惜的是那个甘愿用一生陪伴他们的平凡女人。
他发出一声疯狂的呼喊,拔腿奔向水泥库的外部阶梯。他已经让她失去了太多,绝不可以再让她如此狼狈。
在阶梯入口处,一个身影挡住他的去路。他急忙停步,看到看门的保安正像发情的鸟一样努力扎开双臂,龇牙咧嘴地摆出一副滑稽的凶狠表情。
“你他妈也要成为杀人犯的帮凶吗?”常有吼道。
“老板说了,她这么做不能抹除你的罪行,还会对你的判罚不利。我不能让你上去。”
“你他妈猪脑子!要死人了!”
“老板会救她的,也会跟警察为你求情。他对你这么好,你却偷他的钱,我都替你大爷感觉憋屈。”
“我滚你大爷的!”
常有大骂一声,一脚蹬向保安的肚子。然而保安身体敦实,牢牢抓住他的脚,把他摔到一旁。常有咒骂着往外挣扎,保安却是骑在他身上不让他动。
剧烈抗争下,体力迅速亏空。常有叫道:“你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赵学旺为啥没报警!他就是想害死我媳妇!”
保安固执地说:“老板说这事儿被警察知道对你没好处。你应该明白老板的良苦用心,他拖延这么一会儿就让你们两口子重归于好了,再等一会儿,他一定会答应你媳妇的。那时候她就下来了。”
常有恨得咬牙切齿。心说好个赵学旺啊,做世界上最坏的事却能始终把自己标榜成最善良的人。
他使出一股激劲,努力翻身把保安掀下去,可还不等起身,保安又抓住他的腿,重新把他拉住。
他连蹬几脚,把保安的鼻子蹬得冒血。保安依然咬牙不放,“我没啥能耐,只能借老板的光儿干点好事。等你想明白了也会感谢我!”
这时,常有的身体触电一般痉挛一下,双眼惊恐地望向头顶,双手下意识摆出接人的动作。保安也立刻弹起来,一边伸直双臂,一边向上寻找落下来的田慧。
可是他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水泥库的轮廓把夜空切成一个半圆。他明白自己上当了,回头再看,常有已经跑进阶梯入口,把门反锁住了。
他叫一声“你妈”,赶紧去晃铁门,晃不开后又绕到一旁试着从围栏上翻进去。他太笨拙,试了两次都摔了回去。
这个时间里,常有沿着螺旋形的外部阶梯跑到水泥库顶部。那里有两条路,一条继续走,穿过一扇栅栏门直通天台。另一条是开在墙壁上的一扇铁门,进去后是水泥库内部。
可能是田慧为了显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决心,上去时锁住了第一条路,且这条路周围都被铁丝网罩着,根本无法翻越。常有只能试着看内部能不能通往天台。
那扇门其实也锁着,但年久失修,门板支翘着。他疯狂踹几脚,门板脱离墙体整个飞向内部。
常有迈步进去,脚下方才传来门板落地的巨大回响,伴随着有风从下方吹来,带来石灰的味道。
这是一个高将近三十米、直径十六七米的巨大中空罐状建筑,除了身后这扇门和库顶的坏通气孔泄下来的光芒外,再没有其它光源,一切黑漆漆空荡荡的,仿佛无边地狱。
常有的手摸到粗糙的栏杆,视觉终于习惯环境。借着这虚弱的光线他看到与脚下这扇门连接着的是一条紧贴墙壁的只有一人宽的环形过道。过道沿着罐状空间上沿围成一个巨大圆环,下方立陡的内壁上残留着水泥灰,凹凸不平。
他努力辨别,依稀看到圆环对面有一道向上的铁梯,铁梯顶部有光线倾泻,于是沿右手边向对面走去。同时,他记起这应该是一条作业道,水泥厂生产时,工作人员会定期从这条过道上垂降,清理挂在内壁上的水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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