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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灵瞠目:“东幽使……叫我喝?”
“放心,不是毒药。”他将那无根草的功效与宿灵悉数说了,又道,“这玩意儿我虽碰巧得到,但与我着实无用。你服下正好,我跟你说,这等机缘来之不易,你可千万不要浪费,接下来自当好好修习。”
没想到那宿灵比他还执拗,垂首道:“这等仙草,岂是属下区区……”
“别区区了,没什麽可区区的,我说你喝得你就喝得。那西冥使不是吹自己知晓天地阴阳吗,我也可以,我还能比他说得更准,你信吗?”
张俊人自觉收服人心迫在眉睫。这仙草与他不过顺水人情,但宿灵後期也算个有力臂膀,万不能叫他起了反心跳过自己直接追随鬼风邪主而去,否则到时候他公玉玄就是第一个要被干掉的绊脚石。
却没想宿灵笑道:“属下自是信的,只是东幽使先前说需要有人精通使毒之道,属下便要将此道走尽了才行。”
此话说得平静又自然,但分量极重。张俊人一怔,嘴上却道:“使毒也要有命使才行,你且听我的。你未来注定是位极厉害的魔修,功力与鬼风邪主比也不相上下,我是真怕平白耽误了你修为,我魔界再少一位能人。”
这番话说得他自己也激动起来,不禁擡手扶到少年肩上:“明日派人将丹炉归置好,你便随我去修行,如今教派中内忧不容小视,我等还需勤奋加勉,为邪主分忧。”
宿灵与他对望,只觉得公玉玄双眸湛湛,清亮无比,一时间胸中激荡,眼中湿润,竟单膝一软跪下。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白玉贝壳坠子,以红绳缠绕,显出莹莹润光,一看就是被人盘得久了。
宿灵哽咽道:“我于族中被逼走後,流落魔界茍且偷生,饿得狠了,为一口吃食险些被人当小偷诬陷致死,幸得遇到东幽使。蒙你不弃,与我安身之处,教我立身之法,自是感激不尽。原想着,能馀生追随东幽使,属下本已心满意足,如今还得你费心寻仙草与我,属下真是……”
顿了顿问他:“东幽使可还记得这枚贝壳坠?”
张俊人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大,眨了眨眼道:“是我做的?”
“不错!东幽使巧夺天工,属下那日瞧着喜欢,不过多看了两眼,你便赐予属下。东幽使待属下如此赤诚,属下又怎能不拼尽全力,誓死追随?”
公玉玄这爱做手工的小习惯保持得挺好。张俊人厚着脸皮承了情,将他扶起:“既如此,咱们便一道努力罢。”
两人正执手相看泪眼,宿灵忽记起一件要事:“东幽使,那个……丹炉,一定非得是六一泥做的吗?青铜,或者纯铁的行不行?”
“有难度吗?”
宿灵点点头,难为道:“近来派中银两吃紧,便说是邪主吩咐也不顶用,没钱……就是没钱。”
“财政吃紧?这种情况多久了?”
“似是有个大半年了。”宿灵慢慢回想着答道,“去年教中所管辖的一处灵脉枯竭,流水便断了。还有新教衆的招收,邪主不重视,掌管经营的休部那边缺少人手,各方面增长都不好。”
张俊人死盯着他,盯到宿灵又开始要脸红:“我说错什麽了吗?”
“昨天让你说内忧,为何不提这点?”
他啊了一声:“原来这也算?我以为,银钱乃身外俗物,不值一提。”
没钱还想修仙,成魔,卫道?
呵呵。
张俊人不以为然,轻飘飘瞥他一眼:“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且说宿灵在张俊人那处,被他盯着将那熬制好的仙草服用了,整个人有些飘飘然,脚踩浮云回到自己房间。一晚上体内似是有股真气到处涤荡,横冲直撞,搞得他睡得迷迷糊糊,极不安稳。
一会儿梦见这几日公玉玄望着自己时的笑靥,一会儿又梦见那年于漫天飞雪之中第一次见到公玉玄时的模样。
那人一张俊脸精雕玉琢,听到旁人淫言浪语却目不斜视。只身着白衣,肩披大氅,走到他面前,单膝点地,将腰际的那串贝壳坠子解下,递给他。
宿灵满眼只看到玉指纤纤,哪里注意得到什麽贝壳坠子?
公玉玄的声音比雪还冷:“你既喜欢这个,我便赠予你。但代价是,你得跟我走。你愿不愿意?”
宿灵想说话,却只咳出一口鲜血,喷在地上,似点点腊梅。
公玉玄轻按在他肩头:“我已在这儿看了一阵,你出自苗疆,那些人这般欺辱你,你却也迟迟不施蛊反击,为何?”
“我……我,我不想杀人。我娘说,我得做个好孩子,她才愿意接我回去。”他吃力地答。
“回不去了。”他听那人低低地说,“大人都是骗你的。她若真的在乎你,从一开始就不会赶你走。”
那张花瓣似的嘴微微开合,他竟看得入了迷。下一刻,从那粉色唇瓣中说出,却是另一番冰冷话语:“你既不愿杀人,我偏要教你专门杀人。”
宿灵心中一惊,右腿一蹬,转而惊醒,却是心跳飞快,冷汗频频。他呆了一阵,感觉脸上蒸腾,身下黏腻,低头一摸,大腿根处竟然一片冰凉湿滑。
……
翌日再碰头时,两人的黑眼圈都有些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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