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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之重(二)
等张俊人再度醒来时,眨了眨眼睛,面露茫然。
他躺在一个雁眸锋利丶一袭紫衣的高大男人怀中,而此人脖子边上则有一柄银月弯刀抵着。那持刀之人就站在一旁,黑衣劲瘦,好似苍松挺立,勾勒出另一副颀长身材。
两人虽然脸色很臭,但两双眼睛都齐齐盯着他,见他醒来,神色一缓。
“尊上!”
“公玉玄。”
张俊人瞪着他俩,干裂的嘴唇翕动:“你们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阵更为诡异的沉默。
令狐荀蹙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不记得我了?”
张俊人摇摇头。头一阵晕眩,痛得他嘶了一声。
宿灵连忙收了刀,抢身上前:“我呢?尊上,你总该记得我罢?”
张俊人怪异瞧他一眼:“咱俩很熟麽?”
宿灵不甘心,咬着嘴唇一把扳住他肩头,把脸上的面罩整个扯下来:“你再好好看看?真的对我没印象吗?”
他一激动,手劲有些大,张俊人不由看向他用劲处,面露不满。
令狐荀毫不客气将他的手挥开,却听张俊人紧接着问出第三个灵魂问题:“我是谁?”
……这下问题可大了。
饶是天然不对付的两个人,在反复确认张俊人不是开玩笑後,此刻也不禁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一丝慌乱与迷茫。
张俊人醒来後,坚持不再躺在陌生男人的怀抱中,而是咬着牙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慢慢挪到一旁的一株柏树下独自靠着。他两条长腿一伸一屈,垂头看着自己满是疤痕与伤口的掌心,仍在愣神。
再擡头时,阳光正好,斜斜从树梢滑落,照到他白皙又疲惫的脸上。
诚然被刻意掩去了很多容貌上的惊艳之处,却掩不住侧脸的惊鸿一瞥,似山峦起伏,赏心悦目。
令狐荀收回看他的视线,转头对上宿灵阴晴不定的目光。
“你对他做了什麽手脚?”宿灵质问。
“我没动他。”
“那他为何会这样?”
令狐荀自己也心烦意乱:“我也不知。他强行用幽冥之气两度开啓缘生幡,消耗过度。我过去时,他就已经昏倒了。”
“少来!”宿灵气不打一处来,“我分明瞧见你那个师尊给他喂了一粒丹药。还说好多话,一定是他!後来你还朝他行礼!他又跟你说了几句话,你们分明是一夥的!把尊上耍得团团转!”
“我没有伤害他。”
“你伤他的时候还少麽?”
“上次是你伤的。”
“我那是误伤!若不是你掐着他脖子,我那一刀怎会……”他的声音在回头对上张俊人往此处投来的好奇一瞥中戛然而止,顿了顿,又刻意压低,“无论如何,你当去向你师父交涉解药,否则……就等着仙魔开打罢。”
令狐荀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才道:“兹事体大,先搞清楚再说。”
说完再不理他,转身朝张俊人走去。
张俊人静静看他走过来,还朝他笑笑。
令狐荀微怔,指了指他身边:“我能坐下麽?”
张俊人耸了耸肩,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结果还没等他撩袍坐下,另一边,宿灵像个火箭炮似的冲过来,已经挨着张俊人一屁股坐下。
令狐荀:“……”
他索性假装没看见,忍着一口气与张俊人缓声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是谁麽?你怀中有些物事,或可拿出来一样样分辨,兴许能帮助你回忆起来。”
“?你直接告诉我不更来得方便?”
“不一样,你是谁,恐怕只有你自己最清楚,若单纯由我来说,未免会误导你。”
张俊人面露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从怀中掏出一把丝线丶一只布片胡乱包裹的小包袱丶还有脖子上由一根红线贴胸挂着的长方形光滑硬盒。
丝线看上去很细韧光滑,缠成一束,也没打结。
张俊人捏来揉去,晃了晃,放到一边。
包袱的布料跟雁眸帅哥身上的一模一样。张俊人看了一眼他缺了一块的袍角,拆开来,里面是一条长长的黑红幡布。上面有奇怪的花纹和符号,他将它展开,忽的一下,有一道带魔气的黑影在三人眼皮底下钻了进去。
宿灵猛地起身,脸色发青:“他昏睡时接触过这缘生幡吗?”
这话是冲着令狐荀说的。
令狐荀想了想,一点头:“是,他最後一次啓动完缘生幡就昏倒了,那幡一直躺在他手边未动。”
“我听人说,这缘生幡极易反噬主人,特别是在主人心智脆弱之时。他那时虚弱,许是被当中怨灵趁虚而入了!”
他越说越担忧,转身在张俊人面前半蹲下,轻抓住他双手,仰头道:“尊……你现在哪里不舒服麽?有没有什麽恶心想吐的感觉?”
令狐荀看着两人相叠的手,莫名觉得分外扎眼,勉强移开视线:“被怨灵入体,会有什麽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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