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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土地,正蒸蒸日上地走向繁荣。◎
阳光洒进两层的多格小窗,带了不一样的温度。
院子里的银杏树上发了细小的绿芽,院墙下阳光照射最多的地方渐渐被染绿。
抬头间,低头间,林老爷子知道,春天来了。
他请调来一个年轻精悍的小伙子,买好车票,兑换好粮票等票据,收拾好行囊,出发了。
铁路系统的人听说林怀江老英雄坐火车,立即询问是否要空一个间出来给他个独立的空间,立即被林老爷子拒绝了。
他不想劳师动众,只想低调开启自己的旅途。
作别来送站的儿子儿媳,火车缓慢出站。
春风穿透窗缝涌进来,渐渐机械、煤烟和火车内陈旧的味道被原野春天的味道取代,清新而美好的气息。
车站快速穿出首都城,在乘客记忆中留下一个正发展变化的城市掠影。
路过山野,曾经破败不堪的乡村如今已被规划成方方正正的生产队,屋舍整齐,农田绿意盎然。数条炊烟朝一个方向流淌,作物在阳光下蓬勃生长,农人站在田间地头时而俯腰耕作,时而挺身大着嗓门与隔壁田垄里的人说话。
火车飞掠的瞬间,只言片语被风吹进这一边窗,又从那一边窗飞走:
“大丫头什么时候——”
“——哈哈哈,今年的工农兵大学毕业——”
不清不楚的两句话,却勾起了林老爷子的微笑,大概因为从农民喊话时语气里的得意快活中,品出了自己炫耀孙女时同样的意味。
隔壁座位上的妇女在嗑瓜子,葵花籽特殊的香气不时清浅地渗过来,老爷子牙口不好,已经许久不吃这些坚果了,可嗅到这个味道竟又生出些食欲。
正想着要不要等列车售货员过来时买一些瓜子吃,窗外忽然涌进来一股浓郁的腥气。
转头望间,只见火车正穿过一个路口。路这边因为火车路过而被拦截的大卡车上放着许多腌制了的咸海鱼——卡车是从天津运进北京的。
首都城内要有人有口福了,腌好的咸鱼虽然闻着腥,吃着却香。炒一碟花生,再配一碗粥和馒头。或者一碟花生,配一个馒头和一杯粮食酒。
夹一筷子咸鱼,啃一口馒头,吃一口花生,再来一口粥(或是一口酒),想来就觉得惬意。
最好是坐在院子里,伴着刚升起的月亮,身边有两个老伙计一起话当年。
当年苦,哪有咸鱼吃。连清粥馒头也没有,更不要提粮食酒了——有粮食都用来填肚子了,谁会有闲情去酿酒。
可现在都有了,那么一大车咸鱼,够好多人家吃。
吃瓜子的妇女在锦州下车,又上来一位背着一包袱种子的汉子。
火车启动后,汉子不甘寂寞地拉着对面的青年聊天。说自己家闺女认的字多,去场部上卫生员课,现在都能给人打针了。
林老爷子抱着膀望着窗外连绵的田野,心里却在搭话:我家孙女也会打针,会给人打,还会给动物打。狮子、熊猫都逃不脱她的针头,一扎一个准儿,可了不得了。
汉子又说他们种的粮食产量多品质又好,北边的公社也眼馋,非请他们送些去年留的种子过去,也要试种一下。
看看到底是他们的种子好,还是土地好。
“城里来的专家可能耐了,把这种作物的茎剪下来黏在另一种植物上,缠在一起,过段时间居然长在一块儿了,等结果子的时候可神奇了。茄子秧上挂着个西红柿,苹果树上长棵梨,吃起来还有苹果味儿,哈哈。”
“……之前我们种的西红柿都烂根死了,我家那口子还没来得及哭呢,县里派下来一队人,蹲在地里嘀咕了两天,我们生产队就开始在西红柿苗子边上种韭菜,也不知道咋整的,韭菜长得也好,西红柿长得也好,再也没烂根。哈哈……”
真是个开朗的汉子,说的都是让人高兴的话。
林老爷子津津有味地听着,连火车过了几站都不知道。
汉子下车了,被一队来领种子的人热热闹闹地接走。
火车况且况且继续它的旅途,穿过沈阳时,林老爷子扒在窗口,一栋又一栋的筒子楼、宽阔平坦的街道、成群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偶尔穿过街道的小汽车……目不暇给。
什么时候的事啊,沈阳已发展到这样的程度了。
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上次来时哪有这般繁华漂亮。
一晃眼间,每个人脸上都透着股要去干点什么的精气神儿,工人们蹬着自行车转弯时那么潇洒,转头与同事聊天时大着嗓门、敞着怀儿大笑……
仿佛春风里有什么令人开朗的魔药,将记忆中老旧破败的城改变了。
新的记忆覆盖旧的记忆,林老爷子眼睛也不舍得眨,看呀看呀……
火车又过了铁岭,又过了四平,来到同样繁华的长春。
昂扬的东北话热浪一样涌进车厢,下面的人排队进火车,先将沉重的行李从窗口举进去,口中大喊着:
“兄弟搭把手,帮哥们儿接一下行李。”
“嗨,谢啦。”
“抽烟吗?来一根儿吧?”
“哈哈哈……”
嗓门太大了,劲儿也太大了,活力也太强了。
风风火火地上车,叮叮咣咣地整理行李。好不容易将东西放好了,火车摇摇晃晃启动,东北小伙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又把行李扯下来。翻来捞去地掏出一个兜子,不嫌累地再次将行李放回去。
袋子一打开,一堆东西便上了小桌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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