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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t’s做苦力
半下午,全公司倾巢而出,杨炜带领他的领导班子先行,卢璐安排程铭去快递驿站借用小拖车,李乐嘉跟着去了,卢璐带着大部队一同前往仓库。
快到五点,阳光正正好,有微风,不算躁热,走在树荫底下,有种出门郊游的既视感。
只是衆人的心情显然都不是那个意思。
卢璐也很无奈,仓库那一带要拆迁并非事出突然,物业早就通知过了,也给杨炜那边打过好几通电话。卢璐上个月就跟杨炜提议要赶紧找个新仓库,尽早搬出来,可杨炜却一拖再拖,拖到今天人家打电话来催说明天要拆房了才着急忙慌想起来要搬仓库。
融媒体那边有人吐槽:“那为什麽要我们去搬啊,找个搬家公司不更方便吗?我们这天天坐办公室的哪有那体力。”
贾文汀哼笑一声:“他要舍得就不会拖到今天。”
“员工反正也都是他花了钱的,现成的牛马不用白不用。”电商部的一个牛马说。
另一个牛马接梗:“一分钱打两份工是吧,这个牛马算是做明白了。”
林初晢:“。”
林初晢与许晞对视一眼,许晞说:“现在你明白了吧。”
林初晢还心存幻想:“我没去过,感觉挺有意思,总比在办公室开会好吧。”
许晞苦笑一下,没直接戳破,只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只希望能准时下班。”
没走多久,周遭景象骤变,入目的是一排排低矮破旧的老厂房,已经拆了一半,破壁残垣大剌剌地杵在那儿,丝毫不给仅一条马路之隔光鲜亮丽的街区面子,电锯挖掘机等各种机械的聒噪声与钢筋水泥的碰撞声交织,刺激着耳膜。
很难想象林立的高楼大厦中居然窝藏着这样一片类似城中村的地方。
善读的仓库就在其中一间厂房,杨炜跟他的领导班子站在门口说话,牛马们来了,也没做出任何表率,只跟卢璐交代了几句,然後卢璐就一人发了一个口罩,吩咐女生装箱,男生负责搬运和拆书架。
进入仓库,全是一排一排间隔六七十公分的钢铁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跟学校图书馆有得一比,但空间要压抑沉闷得多,且充斥着刺鼻的灰尘味,口罩都抵挡不住。
林初晢以前有鼻炎,鼻子异常敏感,一进去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仓库比想象中大,林初晢对度量单位没什麽精准的概念,不知道这个仓库具体有多大,只是看到数不清有多少排书架上密密麻麻的书全部都要装箱,就绝望得很想先去死一死。
林初晢李乐嘉许晞和程铭四个人一人拿一个箱子从最里面开始。装完一箱林初晢就热得满头大汗,根本戴不住口罩,一把扯下口罩,把半扎的长发全部夹起。
这个活儿远超想象,纯体力活,不停地展臂弯腰,充分锻炼手臂和腰部力量,可里面又闷又热,一般人吃不消。
五月的天儿,室外温度已高达三十一度,密不透风的仓库温度更是如蒸笼一般,把里面的人都要蒸熟了。
好在几个人心态好,还能苦中作乐一起说说笑笑,尤其李乐嘉,听她跟程铭开些不值钱的玩笑变成这种单调苦力劳动的调剂品。
从书架的缝隙中,林初晢注意到领导班子那几个闲着没事在中间那块晃悠,跟过来巡视牛马们干活的监工似的,不知道他们在聊什麽,大仙儿发出十分爽朗的笑声,比外面拆迁的噪杂声还要刺耳。
火从心底窜起,林初晢顿时觉得愤愤不平,凭什麽那些人可以在那里游手好闲,而他们却要在这儿做苦力,明明这都是领导们的事才对吧,凭什麽就只有他们在干。
她压低声音,跟旁边悠哉游哉装书的李乐嘉蛐蛐。
“你看他们像是会干活的样子吗?”李乐嘉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一点也不意外。
朱博大热天还穿一身藏蓝色成套西装,胡贤雅跟阮昱白都露着大白腿,一个穿超短裤,一个穿超短裙,生怕挨书架近一点。
李乐嘉咕哝道:“她们只需要美美的,脏活累活当然要给我们这些牛马干。”
很想爆粗口,林初晢低骂一声。
谁不是爹生妈养的,凭什麽他们就要被作践,被当成廉价劳动力,沦落至此?为那些人打工就算了,现在还要为他们做苦力,真特麽把人当牛马?
难道那些人就自以为是金枝玉叶的贵人,而他们就生来低人一等吗?
说不清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憋屈更多一点,林初晢第一次对那几个産生如此强烈的不满情绪,同时为自己,也为这里做苦力的每一个人感到不值。
书太多,装了一箱又一箱,一排书架四分之一都没装完,好像怎麽也装不完似的。
林初晢已经累到头晕,害怕中暑或者低血糖而晕倒,便坐在地上装底下两层的书。程铭发现她状态不对,过来搬纸箱的时候跟她讲“不用那麽拼,缓一缓,偷偷懒也没关系”。
林初晢顺手拿了本书扇两下,说:“我怕偷懒也要闷死在这里。”
李乐嘉还有心情说笑:“就当蒸桑拿吧。”
……蒸桑拿也不是这麽个蒸法啊,至少不用干体力活吧。
四个人合力清空两长排书架,一直不见人影的贾文汀提着一兜饮料现身,喊大家过去分,他则帮程铭继续搬没搬完的纸箱,卢璐趁机叫大家喝口水休息一会儿。
冷饮缓解了部分疲惫,可身体各处的不适感却更强烈了,而事实上,从开干到现在却也才不过半小时,还有不知道多少书等着装箱。
望着此刻堆满纸箱乱糟糟的仓库,衆人心里都堵得慌。
李乐嘉出去透气,刚到仓库门口就喊小夥伴们快出来吹风。林初晢他们几个就跟着站到仓库门口,发现三个游手好闲的人已经不见了,只剩杨炜一个人在外面打电话。
几个人在门口吹风闲聊,才知道贾文汀刚刚是跟朱博聊离职交接去了,一聊完朱博就当甩手掌柜走了,而大仙儿跟阮昱白一早就回公司了。
很多话不方便在这里说,而一停下来又完全不想再回去干活,几个人都没再说话,就静静地倚在门口,吹风。
仓库前面有一排杨树,直耸入一碧如洗的蓝天,碧翠鲜嫩的杨树叶子被风吹乱,同时被吹起的还有下方的尘土,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浑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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