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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宋司”他的确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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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嘀——”
“我也找不到……他……锚点……错的……?”
“药……浓度……他受不了……不……”
“吴金……你……别……”
……
宋司彷徨在看不见边际的血色之中,听见有人在跟他说话。那声音穿过液体咕噜咕噜的气泡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到他的鼓膜边,成为他与现实世界的唯一联系。他在这断断续续的人声里找回一点自我意识,只从中辨出了“锚点”两个字,记忆紧跟着被勾动,有什麽东西从混沌里冒出芽尖……
“他……要醒……”
“不……”
一把水果刀划破血色,割断了那点可怜兮兮的芽。宋司勉强凝聚的自我意识受了惊,像兔子般四散消失,更浓郁的迷茫和孤独从四处紧逼而来。他感到疼痛和寒冷,右手的手腕在无意识地抽搐,类似于血液的东西源源不断从体内流失。
再这样下去,也许马上就要死了。
宋司发起抖来,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躺在灌满了血水的浴缸里,右手手腕被割破了,浴缸的水让伤口无法愈合。他瞪着眼看伤口,从里面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一笔一笔黑色的墨迹。
墨迹在的液体里像蝌蚪一样游,很快组成一个字母:“Hi”
宋司怔愣地望着,很快,那墨迹又开始变化,构成了完整的句子:“你想知道什麽?”
宋司嘴唇轻动,明明大脑里一片浑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想不起来,却莫名记得他写在手腕内侧丶就贴着伤疤的问句:“为什麽与潇结婚?”
字迹颤动起来,似是在嘲笑,连带着浴缸里的水波也在晃。
血水更浓了,从外界倒进来更多不明的液体,挤掉最後一点氧气。宋司感到窒息,那行字还在笑,就这麽冷漠地注视着他,直到他因为缺氧失去意识。
现实和幻境的夹缝里,他听到了最後一点真实的声音:“一定要找到锚点,不惜……”
後半句没能听清,宋司陷入了清醒的昏迷。
他知道自己因窒息而昏迷,同时又意识到自己正睁着双眼,真真切切地站在水泥地面上,右手攥着衣服的一角,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路边接孩子放学的人流。这附近有一个幼儿园,他想,这个念头如此自然地出现在脑中,好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这附近有一个幼儿园,就在孤儿院不远处,却是私立的。孤儿院没有钱,不能送他们去上学。每天下午四点,他们只能看着正常家庭的孩子们从孤儿院门口路过,被家长挨个牵着手,一蹦一跳地,满脸都写着无数开心事。
宋司此时就站在孤儿院的栏杆内,目光落在小女孩手里的冰淇淋上。
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个圆圆的东西,甚至不知道它叫什麽,但每一个拿着它的小孩看起来都那麽幸福,所以那一定是非同寻常的珍惜物品。宋司一直看,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天多少年,从好奇到羡慕到嫉恨,随着年岁渐长,最後那些凝聚在冰淇淋里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变成习以为常。
真想尝一次啊,到底是怎麽样的珍贵,能让每个人年复一年的开心?
“小司,”有人在他身边出声,用宽厚的手掌牵起他的手,“你想吃那个吗?”
宋司用力地仰起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新的念头很自然地出现,他又知道了——这个人是他的领养人,院长老师告诉他:这位大哥哥会给他一个家。
于是宋司点点头。
高大的男人将他抱起来,带他走到街对面的甜品店里。这条马路宋司曾经打量过无数次,以为它是世界上最宽丶最难以跨越的路,现在却在大哥哥的怀里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大哥哥跟店员说:“来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
原来叫冰淇淋。
宋司愣愣地抓着蛋筒,一直到上面的奶油融化,顺着手掌流下来,也没舍得吃。
以不断滴落的奶油为原点,更多的片段开始涌现,逐渐填充他一片空白的大脑。他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叫宋司。
九岁那年,他被一个叫做楚明潇的人领养,离开孤儿院,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自己的身份证,身份证上写了“宋司”两个字。也是九岁那年,楚明潇曾告诉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同烙印般深深烙在他的心底,几乎成了他自我认知里的一部分。所以当“宋司”两个字被想起之时,那句话也立马跟着回归记忆:
“小司,你知道吗,有一天你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神明。”
那时候他太小了,刚刚离开孤儿院,什麽也不懂,却莫名其妙地把这句玩笑话牢记于心,哪怕楚明潇仅仅只在酒後提过这麽一次——
楚明潇对他很好,养儿子一样教他读书写字,送他上学,没让他做过一次家务,还……教他怎麽控制人的感情。
不是控制自己的感情,而是控制别人的感情。当宋司表现很好的时候,他会给他买冰淇淋。
宋司很倔,很闷,从不主动跟楚明潇说话,唯独对冰淇淋较真。他学得很好,有时候连楚明潇都要在他手里跌跟头,偏偏又对另一人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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