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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躁的情绪慢慢平复,他在桌子下握住楚明意的手。
手掌温暖干燥,粗糙的枪茧蹭了蹭他的指腹。
宋司低头微微笑了笑。
待楚明意说完他们离开潜艇的最後一段故事情节,调查已经进行到整整第四个小时,所有人都在紧绷的气氛里感到疲惫。调查组中场休息五分钟,抽烟的抽烟,上厕所的上厕所,倒茶的倒茶,宋司跟楚明意悄悄串好接下来关于昏迷的口供,凑过去跟他头碰头想讲点别的话,一直没有开口的楚明潇在身後问:“周末回家吃饭麽?”
突兀不合时宜又理所当然的问题,不知是问宋司还是问楚明意,也许两者皆是。他们都愣了两秒,同时看向大哥,四个小时的轮番审问都没让他们磕巴,大哥的这个问题让他们都磕巴了一下。
“我丶我应该可以,如果调查组这边不需要我协助的话。”宋司说。
“我……争取,”楚明意说,“这段时间会比较忙。”
楚明潇点点头:“我让厨师做你们爱吃的,都回来,给小司过生日。”
宋司顿住:“我生日?”
楚明意也愣了愣,随後笑起来:“可不是麽!这段时间过得太乱了,把你生日都忘了。我把三科的那几个家夥全带过来,好好跟大哥一起给你过生日。”
宋司还在想“生日”两个字,迟迟难以回神。他过得是什麽生日?第几个生日?在哪个世界的生日?是四十三岁?还是二十九岁?
楚明意的胳膊已经搭上他的肩膀,左右晃晃他,熟悉的鼻息贴到他的耳朵边:“又走什麽神?”
宋司这才笑:“太久没过生日,不习惯。”
片刻後,为了掩盖自己的冷淡,他又补了一句:“回家真好。”
楚明意看了他片刻,揉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嘴角轻抿。
他才想起来,他们错过了宋司十五个生日。
原来潇哥是因为这个要在现在提起给宋司过生日的事情。
宋司见两位大哥神色如此,刚才的阴霾一下散去许多,反而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在家里打火锅,院子里架烧烤,小黎肯定很开心,刚好也陪潇哥热闹热闹。上次在家里过生日还是三年前了。”
最後那句话让楚明潇的目光定在宋司脸上,宋司慢半拍意识到什麽,若无其事道:“潇哥,我全部想起来了。”
楚明潇的手捏着轮椅背:“在意识海里?”
宋司摇头:“在潜艇里,吴金用了一些手段。”
“全部?”
“全部。”
话题到此为止,楚明潇没有再往下聊,现在不是好的时机,也不是好的地点。他沉默一会,道:“也好。”
中场休息结束,调查的下半场开始。
房间里已经弥漫起淡淡的烟味,调查组显然也有了疲态,楚明意开头先表示:“宋司一个小时後约了教授做心理治疗。”调查组表示理解:“好的,今天我们会尽快结束,但这段时间估计还要麻烦小宋。”
下半场果然开始问整个案件里最匪夷所思丶最让人难以想象的万人昏迷。
“这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怪异事件,”调查组说,“目前只能判断与你和吴金有极大的关系,但是无法得知丶甚至无法猜测到底发生了什麽,也判断不了後续这数万名受害者会不会有更隐秘的後遗症,将来会不会再复发。小宋,现在你是我们这边唯一的当事人,我们需要知道你全部的经历,哪怕是你的猜测也可以说出来。”
宋司已跟楚明意对好说辞,但面对这麽多严肃的眼睛,仍然陷入了沉默。
一屋子人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安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楚明意在桌子下又悄悄握住他的手,宋司看了他一眼,轻轻吸气,道:“对不起,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麽,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仍然很混乱,需要一些时间去整理。”
“我的记忆停留在楚科为了救我孤身潜入潜艇中,我们已经成功挟持了吴金,把他打昏迷,想要操控潜艇上浮,但吴金半途醒来,发现大势已去,毫不犹豫地咽下了藏在牙齿里的毒素。我猜测他已经进化到非常恐怖的地步,哪怕他的□□死亡,也可以通过别的身体苏醒。但当时没有时间细细思索,他与上万名宁海患者性命相连,他是主干,那些人是散出来的枝丫,只能靠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摄取能量生存下去,一旦他的□□死亡,所有人都将跟着一起死亡。”
他们是枝丫,吴金是主干,宋司是树根。
宋司在此处停顿许久,想起了很多与他而言已经相隔了十五年的细节,却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想起他与楚明意曾共用同一具身体,用楚明意的手掌抚摸过隐秘的快感;还有他们坐在凌晨的街头,吃同一个甜到发腻的冰淇淋……
“然後呢?”
发现所有人正全神贯注地等待後续,宋司看向楚明意,眼睛里带着笑意,楚明意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有些紧张地捏他的手。
宋司重新开口:“我进入了他的意识海。那是一个非常神奇的意识海,与现实世界相差无二,所有人都毫无知觉地在里面正常生活,甚至包括吴金自己,只有我一个人保留了现实世界的记忆。时间停留在吴金被刘岑宁收养之前,我接近他,在刘岑宁之前领养了他,把他一直养大到二十岁,什麽都没有发生。平淡真实的日子过得太久太久,我以为外界的吴金已经死亡,而我也会永远地停留在那个世界里面,但忽然有一天世界消失,我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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