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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父母一面,有的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有的孩子从来没被父母爱过。
可这从来不是无辜孩子的错。
“我什麽时候要抢你父母了?”有些时候,气急的梁佳暮会丧失反驳的能力,譬如此时此刻,她根本不知道该怎麽解释,只懂得恼怒证明自己有爸爸妈妈:“我要是没有爸妈我怎麽长这麽大的?你以为我稀罕你家吗?分明是你妈求着我来的。”
她说的这一番话拓也远雅明显不信:“你在骗人吧,真是撒谎精,长这麽大了也会满嘴胡话吗?我们家很有钱,每个小孩儿都羡慕我,他们想要成为我的兄弟或者姊妹,因为他们父母无能,给不了他们想要的生活条件,你也是这样吧?”
小孩将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表现得理所当然,彷佛他对梁佳暮这种人已经见怪不怪。生活中,接近他的人,无非都是因为他的样貌和家世,每一个喊着拓也君的同龄人,总是渴望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对方对她的印象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扭转的,梁佳暮也没有那个兴趣和一个小屁孩斗嘴,只是有些话听到依然会觉得很刺耳,让她惶恐自己如果真的来到陈丽卿家里生活,一定有挥之不散的阴霾笼罩茫茫未知的前路。
因为此刻就有一个人在提醒她,这是陈丽卿设下的陷阱。
她不得不信。
“喂,你发什麽呆?被我说中了吧。”
梁佳暮望向得意的小孩儿,冷不伶仃留下一句:“像你这样讨厌的小孩,如果有人愿意成为你的家人,一定是因为愚蠢。”
“什麽?”拓也远雅愣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站起身走到梁佳暮面前,眼神变得很危险:“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恶劣,吃主人家的饭还要侮辱主人,果然没有父母教育,道德沦丧。”
“拓也远雅!”梁佳暮最先记住的,是这个小孩儿特别的名字,其次便是他这双生人勿近的眼睛,她发誓,这一刻,她讨厌极了这个人,绝不想要和他成为家人:“我根本不想要出现在这里,也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妈。如果你讨厌我,你应该喊我滚出这里,并且央求宠爱你的母亲再也不要来打扰我!”
像是被她突然提高的声量惊吓到了般,拓也远雅後退了半步,条件反射地高高扬起了手,甩给了梁佳暮一个巴掌。他的力道不轻,打在脸上红了一整片,几根手指印子突兀浮现,这一记耳光,扇碎的是梁佳暮脆弱内心的最後一丝防线。
她出现在这里,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意外。
她是陌生人,不属于这个家,不是他们的一份子,这个小孩儿有家人,有宠爱他的母亲和芳子奶奶,还有一位她素未谋面却深知极有钱的男人,终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家庭,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四口,而她,充其量只是陈丽卿的过往,甚至是丑闻。
“从来没人打过我。”梁佳暮侧着脸,眼睫轻轻颤动,宛如被暴雨拍断翅翼的蝴蝶,她眼睛中流露出罕见的脆弱,带着些许茫然失措,声音哽咽:“拓也远雅,即便有一天我真的不得不和你共住同一个屋檐下,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一定要记住,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拓也远雅垂下手站在原地,目光尾随着梁佳暮躲进卫生间。
他指尖发麻,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背过身时,他脸上只剩下懊悔。
卫生间的灯是冷白色,墙壁也是冷冰冰的,梁佳暮坐在冰凉的地上,疯狂给梁星渡发短信,乞求对方来带她回去。
她一连发了十几条,屏幕那头却无人响应。
不得已之下,她拨打了梁星渡的电话。
“嘟嘟嘟。”长久的铃声变成无人接听,她不死心又打了一个过去,依旧如此。
梁星渡是在第三个电话时接通的,在她即将心如死灰的时候。
“怎麽了?”
随着电话接通,传来的还有锅铲翻动的声音,想来这个点应该在厨房里做饭。
梁佳暮心里好受了许多,至少对方不是因为烦她才不接的电话。
“哥,你能不能带我回去?”
她不喜欢叫他哥,可每当她有求于他的时候,又会情不自禁喊他哥,彷佛这样,对方就会介于某种情感或者责任,而无法对她的请求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绑架,也是梁佳暮面对梁星渡时唯一的有效手段。
梁星渡没有叫她暮暮,也没有停下翻炒的动作认真听她说话:“梁佳暮,要学会忍耐。”
如果没有厨房嘈杂声音的影响,或是再认真聆听一下,他理应听得到她的哭腔。
他那时以为,梁佳暮只是觉得无聊了,但无聊是可以蹉跎的,只需要再待上几个小时,他就可以来接她回家了。
“但我一刻都忍不下去了。”梁佳暮小心翼翼地捏着手机,生怕对面挂掉电话:“哥,我求你了,你来接我好不好?我就耽误你一小会儿时间好不好?等我回去我帮你做饭,我学打下手好不好?”
每一句话,都是乞求,她放低了姿态,企图得到梁星渡的体谅,她尽力忍住嚎啕大哭的渴望,希望自己的话能更清晰传入梁星渡的耳朵里。
这个时候的梁星渡,被她当成了解脱炼狱的救赎,她甚至卑微地想,如果他一口应下,她会一辈子对他好,绝不还嘴,绝不做任何让他头疼的事情,如果他讨厌她,她可以躲得远远的,大学之後就去别的城市,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梁星渡是她的救命稻草,是她博弈溃败之际,最後的一枚棋子。
也是能力挽狂澜的最关键的那枚。
至始至终,她都是这麽想的。
可惜,她应该正视自己的眼光,火眼金睛的人都有看错的那一天,更遑论她。
她从来摸不清人心,结局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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