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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疴
顾庭简回到家推开卧室门,浓得看不清颜色的羊绒窗帘隔绝了天光,屋内灯光昏暗,邵谦正窝在床上看电视,整个人乖顺地像只毛绒玩具一般,陷在丝绒的被褥里。
见到顾庭简进来,邵谦选即拿起遥控器摁下暂停,嗓子还是哑的,因而没力气主动问话,只是巴巴地望着来人。
顾庭简走到床边,将邵谦从床上捞起来,额头相抵,同时将手伸进他丝质的睡衣下摆,去感知他的体温。
屋外寒雨连天,屋内安逸的环境却浸得他像只刚跳进温水里的青蛙,整个身子都是温热的,却并不发烫。
察觉到他体温降了下来,顾庭简半搂着他柔声问道:“好点了没?”
“嗯。”
“晚上想吃点什麽?”
邵谦愣了片刻,眼神无辜而真挚地看向顾庭简,如数家珍般细说道:“想吃山楂酸梅冻丶炖唐排丶脆皮乳鸽丶汆鱼丸……还有清炒百合。”
顾庭简硬生生把含在嘴边的半句“我去给你做”咽了下去,无奈地说道,“做不了,咱们得出门,你有力气吗?”
“嗯,去山悦斋?近。”
顾庭简本意是劝退,没想到他会迎难而上,只能进一步规劝道:“就算在包厢里,服务员进进出出的,我抱着喂你总不大好。”
邵谦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稍稍用力推开他:“谁要你抱着喂了?我好不容易有胃口,说明病快好了,都快有一周没吃过外面的东西了,你就让我尝两口?”
“说得跟我饿着你了似的。”顾庭简将人拉了回来,利索地将他从床上捞起来,慢条斯理地给他换衣服,“不问问我谈得怎麽样?”
邵谦低头扣着衬衫扣子,漫不经心的说道:“昭凛能打电话来找我,就说明主动权在我们。”
顾庭简说着又从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毛衣给他套上,“我没咬太死,开价3000万,换30%股份。昭凛年轻,以後合作的地方还多,别开头一桩买卖亏待了人家。”
说完觉得不妥当,顾庭简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看他不顺眼,那小子一路水风顺水,性子难免桀骜了些,被你磨一磨也是好的。”
“都说了你定,具体细节就不用通知我了,别弄得好像我故意蹉跎人家一样。”邵谦说完便推开顾庭简,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默不作声地穿好了剩下的衣服。
顾庭简乐得清闲,站在一旁看着他偷笑:“怎麽还生上气了?”
邵谦穿戴整齐後,忽然转了过来,眼神略有些泛红,语气因为沙哑显得有些深沉:“他们总觉得我严苛,我得计算损耗得失啊。你不在的时候,华亭说白了就是我一人独断,我既然能开这个口,就得为他们的失败负责,前头耗得久,总好过多日後生事端。”
“我知道。”
邵谦低着头,眼神擡起向上看,碎碎念道:“他们觉得我大权在握摆姿态,可我根本赌不起。我拿的是你们家钱,真把公司弄得千疮百孔,我怎麽跟你交代?我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怕你……”
趁着邵谦“不要我”三个字还未说出口,顾庭简赶紧走上前,把人搂怀里,细声细语地哄道:“没人怪你,立场不同嘛。要不是你之前条件开得够严苛,我现在给面子,人家还未必领情。”
邵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话,顾庭简见状眼疾手快地从床头柜上拿了两片稳定情绪的药片塞进他嘴里,顺势就将水杯递给他,像哄小孩一般说道:“听话,把药吞下去,再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眼见着邵谦将水一饮而尽,顾庭简顺手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推着邵谦往外走,“别想这些了,走,咱们吃饭。”
药效自然不能起的这麽快,邵谦却是条件反射一般变得镇静了起来,挽着顾庭简的手臂,顺从地跟着他离开。
说实话,顾庭简其实不太希望邵谦继续过问工作上的事由,与之相关的人也是少见为妙。
无关权力纷争,就是觉得邵谦这两年脑子里那跟弦绷得太紧了。
甚至都不是这两年开始的,从他们认识起,邵谦好像就不知道什麽叫放松。
目的异常明确地去学习丶工作丶恋爱,争分夺秒地追赶着一个空无。
长此以往,哪怕心理问题能疏解,身体也迟早得垮掉,这次发烧半个月都好不利索就是印证。
邵谦先前为了刁难昭凛可算是绞尽脑汁,真能多压榨出几分利益又如何,这麽劳神苦思累垮了身体可得不偿失。
只是事到如今,这话顾庭简当然能不能明说,还是得徐徐图之,等过段时间,找机会潜移默化地纠正一下邵谦眦铢必较丶睚眦必报的观念。
怕什麽来什麽,两人刚走进山悦斋,就在门口撞见了昭凛和祁修宁。
意料之外的碰面让四人都有些尴尬。
昭凛斜眼打量着脸色苍白的邵谦,双眉紧簇,脸上瞬时间涌现出了震惊丶疑惑丶同情丶怀疑等若干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邵谦微微瞥了他一眼,洋洋得意的姿态溢于言表,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神态自若地挽紧了顾庭简的手臂。
祁修宁只是稍稍侧过头,便将两人丰富多彩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昭凛脸上的嫌恶过于明显,就差把“你怎麽还能见到太阳”写在脸上了,祁修宁看不下去,便讪笑着打哈哈说“来的真巧”。
顾庭简顺势搭了个腔说这家店味道不错。他完全不理解邵谦和昭凛在暗自较个什麽劲,不想给他们多留彼此阴阳怪气的空间,笑着客套了两句,不等邵谦开口跟昭凛搭话,便强硬地搂着他往包厢走。
祁修宁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道:“看上去倒是一团和气。昭凛,你说什麽样的人会刻意炫耀自己家庭和睦?”
昭凛想也不想,直截了当地说:“掩盖矛盾的人?”
邵谦言行间炫耀的成分太重了,让人怎麽看怎麽觉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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