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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时顾不得打发这小乞儿,赶紧从柜台里出来,点头哈腰去迎顾客。
来的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穿金戴银,身後跟着两个小婢子,端的一副贵妇做派。
可桃源县的人都知道,她并非是哪家的夫人太太,而是百花楼的鸨母徐妈妈。明明是做的皮肉生意,逼良为娼,毁人一辈子,她却依旧赚得盆满钵满。
真可谓是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李春来却不管她是菩萨还是阎王,他一双眼睛只瞧得见人家口袋里的金银。所以他毕恭毕敬,还叫张有德赶紧去倒茶水来。
徐妈妈却不吃他殷勤的那一套,只挥一挥手,闲闲道:“我昨儿个打发人来跟你说要的丸药呢?还不快拿来,我这还有事呢。”
李春来又忙不叠地使唤张有德去取药来,自己则赔笑说:“您家凤仙姑娘才叫县太爷给纳了进府做姨娘,您如今正是享福的时候呢,还整天忙里忙外的。就比如这取药的小事,不拘打发谁来都使得,还劳动您亲自上门。您就该说一声,我得了闲儿,亲自与您送去便是。”
徐妈妈哼笑一声,她本不愿同李春来多说,但一眼瞥见他铺子门口站着的小乞儿,于是朝那边擡了擡下巴:“这是怎麽一回事?”
李春来赶紧挡在她二人之间,笑道:“嗐,小叫花子来讨饭的,没得碍了您的眼。”
徐妈妈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让开。
李春来先是不明所以,懵懵地站开了些。後见徐妈妈瞅着那小乞儿目不转睛,他便也看了过去。
不多时他心里也就品出意思来了。
这小乞儿虽穷,穿得破烂,头发也乱糟糟,可仔细打量,灰头土脸也挡不住她不俗的眉眼,如今年纪小,就已能看出几分姿色来,等过几年长大了,妥妥是个美人呢。
如此他便知道,这徐妈妈心里在打着什麽主意了。
且见徐妈妈又朝那小乞儿招了招手。
小乞儿原本还有些犹疑,但最终还是迈过了那道门槛。
李春来一眼看到,她的大脚趾都露在破鞋外头了。
可徐妈妈仿佛没看见一般,只笑眯眯地问她:“你在这儿做什麽?家里大人呢?”
李春来心中鄙夷:你明知道她就是个要饭的,还能有什麽家,什麽亲人。
钱宝儿却说:“阿婆病了,要吃人参。”
“哦,你是要买人参啊。”徐妈妈看了李春来一眼。
李春来忙道:“她一个小叫花子,哪有什麽钱买人参啊,您别听她胡说八道了。”他又朝钱宝儿挥舞了胳膊,“去去去,快一边去,别搁我这站着了。”
徐妈妈却不搭理他,只叫住钱宝儿问道:“你没钱啊?”
钱宝儿摇头。
徐妈妈就笑得愈发和蔼了:“买人参要钱,可你又没钱,这可怎麽办呢?”
不等钱宝儿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好在我这儿正好有点活计可以给你做,你赚了钱,就能给你阿婆买人参了。”
钱宝儿眼睛一亮:“真的?”
“那还能有假?”徐妈妈笑成了一朵花,“你要是愿意呢,现在就跟我走。”
钱宝儿连连点头:“我愿意。”
李春来虽视财如命,可到底做的也是治病救人的生意。况且那小丫头才几岁大,就要入那个火坑,真真是一辈子都毁了。他虽没打算白给她人参,却也没想要害她一生啊。
他到底还有几分不忍,所以开口道:“徐妈妈,这小丫头……”
徐妈妈冲他冷哼一声:“你若真是个好的,何不就送她几棵千年人参呢?她阿婆吃好了,指不定还要去庙里给你供个长生牌位呢,好叫桃源县的人都知道,你李大掌柜的是个大善人呢。”
李春来被她抢白了这几句,且又当着拿了药出来的张有德的面,适才他骂徒弟的话,这会子被别人骂回了他自己身上,可不尴尬?
他只好自张有德手里接了丸药,递给徐妈妈身後的小婢子拿了,满脸堆笑说:“下次再来,再来。”
徐妈妈哼了一声,转向钱宝儿倒温和起来:“走,我带你去。”
张有德见徐妈妈领了那小姑娘要走,他一时不明。待想通了,扶门才要出声,却被李春来拦住。
这回张有德可顾不得他是自己的师父了,急道:“那可是……”
李春来如何不清楚?可他也只能摇了摇头:“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你又不是真菩萨,哪里能管得了许多?那小叫花子若是个有出息的,至少在那里不会缺吃少穿,也是福气了。”说罢他依旧回去柜台里算账。
张有德愣了愣,终究放不下。可等他追到门外,却早已不见那小姑娘的身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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