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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
因见她主仆二人行色匆匆,钱宝儿先将她们引到了堂屋里坐下。
她自己不爱喝茶,所以常备的白水,李秀芝来,她调了蜂蜜水,还有先头小巧拿来的甜瓜,她切了一个,装了盘,送到堂屋与她们同坐,方才继续道:“也亏得你们找到这里来。”
先前陈红玉还住在这里的时候,李秀芝言之凿凿要过来串门,可直到陈红玉今日离开,船只或许都已经出了桃源县了,她方才过来。
李秀芝应是渴了,她一气喝干了蜂蜜水,又拿起一块甜瓜,吃完才说道:“可快别提了,我原本想着你家姑娘今个要走,我也打算去送她一程,可到了码头才晓得,今天下行的船只都停了,不得已又回家让人套了牛车。
谁曾想走到半路,那车轮子又坏了,等人来修好,又费了小半日。你看我这紧赶慢赶的,到底还是没能赶上。我想着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再折回去也没意思,再说我也还没来过你这里,就让人送到这头来了。”
“我说呢,你这好好的怎麽到这里来了?”钱宝儿又给她续了一杯蜂蜜水,“不过,即便是没赶上也不打紧的,我们姑娘都说了,你才和离,回娘家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做。况且先前又让人送了那麽些东西过来,心意已经到了。”
李秀芝点点头:“话是这麽说没错,可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对了,还有这些,”她示意香草将带来的东西摆到桌上来,“原本是打算让你们家姑娘带走的,如今是赶不上了,就都给你了吧。”
钱宝儿一瞧,原来是几包糕点,便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李秀芝摆了摆手,“能用这点心跟你换一碗食宿,想来还是我赚了呢。”
“这个容易,”钱宝儿笑道,“不过多做两个人的饭,被褥也都是现成的,就怕我们这穷乡僻壤的,饭菜不合你李大姑娘的口味。”
李秀芝翻了个白眼:“你们这儿还穷乡僻壤呢,你可别说这怪话了。”她说着掸了掸衣裳,“住一晚,正好明天也去药田那边看看。”
“哦,如今秀秀姐你也管起事了。”钱宝儿见她的丫头香草一直不拿甜瓜,于是自己动手给她拿了一块。
李秀芝点点头:“我爹还是留了一手的,铺子仍旧交由我表哥打理,只是这下头的産业,却是在我手上的。幸而我表哥不是那等奸人,也没有不情愿,如今他开堂坐诊卖药,这药田上的事仍旧交还给我。”
提起她表哥张有德,钱宝儿也忍不住点头:“他的确是个好人。”
提起他,李秀芝又打量了钱宝儿的脸:“你这疤痕怎麽消不掉呢?都试了多少药膏了。”
钱宝儿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哪这麽容易就能消掉的?不过倒也不碍事。我常听说那些行走江湖的英雄好汉,脸上身上都多有带疤的,如今我也有道疤,虽算不上是英雄好汉吧,到底也能唬人不是?”
“也就你吧,”李秀芝摇头叹道,“若是换作我,我定要逼着表哥给我再寻方子来。”
“这有什麽?”钱宝儿不以为意,“人生在世,不过短短几十载,终有一天要尘归尘,土归土,到那时谁还记得你长什麽样,脸上有没有疤。”
李秀芝还是摇头:“那我也不行。”
“所以啊,幸而这疤是长在我脸上的,你就别瞎操心了。”钱宝儿笑道,“倒不如想想晚上吃点什麽,我好去做准备了。”
这李秀芝倒是不挑:“你做什麽,我们便吃什麽吧。”
“这个容易。”钱宝儿道,“正好我这才得了一坛桑葚酒,晚上你也尝尝,若是觉得好,明天我去多要点来,你带回家去。”
“这敢情好,”李秀芝抚掌笑道,“若是有好酒,我却是来者不拒的。”
如此说笑一番。
本以为李秀芝只在青山小筑歇一晚,没想到她玩得开了,又小住了几日,方才离去。
钱宝儿本以为,一个人的青山小筑多少会清闲点,可这隔三差五的,不是小巧来求她替自己绣点东西——小巧什麽都好,只是一双手,却没应到这个巧字上,绣功总不如钱宝儿。
李秀芝也一样,得了闲借口来看药田,实际上总来青山小筑蹭吃蹭喝。不过她也不是白吃白喝的,但凡有什麽季节性的好东西,也自己掏钱买来与钱宝儿共享。
除了应付她们,钱宝儿还要管自己的一日三餐,四季衣裳,时不时还要去田间地头巡视。
甚至农忙的时候,她不是在养蚕场帮着缫丝,就是去田里割麦,地头除草,样样也都干得。
就连佃户们都笑:如此谁还晓得她竟是个管事的?
因她不与人为难,谁家有个什麽红白喜事,头疼脑热的,忙不过来,去与她说上一声,她能帮的自己便帮,帮不上的,也总要寻人来帮。
俗话说日久见人心,先前多有看着她年轻不服的,这日子长了,也都知道个好歹。庄稼户嘛,有饭吃,有衣穿,一年忙到头,还能有点闲钱,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也没必要同她一个年轻姑娘家过不去。
再者,因为她脸上的疤痕,不知怎的,渐渐传出,是因为有人欠着陈家的债,她去收租时与人打架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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