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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芋泥他甚至会连爪子如何伸都忘记。
仲夏的热度里仿佛霓虹都是沸腾的。
车窗打开,海水咸湿的气息混合又闷又潮的空气一股脑挤进。
梁以曦坐在副驾,看陈豫景拎着那两袋芋泥奶冻卷,站在路口,耐心等着红灯。
隔着一段距离,见她在张望,便微微笑起来,神情俊朗,举止从容。
他好像天生自带一种气定神闲丶不紧又不慢的气质。这种气质在他与人相处的距离感中一点点凸显。大概是从小在许多本该亲密的关系里都没有获得世俗意义上的亲密,倒是屏障树了一层又一层。
梁以曦看着他,不知怎麽,想起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时间相隔不算长,记忆也清晰。是在梁宅的富熹堂。
那是一处小园子,平常做会客用。他们的初见就在富熹堂的花窗下。
第二回来,没有陈必忠的引荐,他是一个人到访的。管家说梁瀚桢这个时候去行里了,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江秘书,江秘书会很快过来。陈豫景便道不急。他站在富熹堂会客厅的门前,温文尔雅地同人说话。隔着一段绿意茂盛的草坪和一簇晶莹闪烁的喷泉,梁以曦遥遥望着他的背影,他连背影都有种凌然的距离感,莫名地,她忽然有些期待他转过身。
不过他没有转身,而是按照主人家的安排,坐进屋,耐心等待。
他不是个东张西望,缺乏教养的人。相反,他磊落得体的程度,一度都要迷惑梁以曦了。梁以曦忍不住想,他这麽端正守规矩,是不是因为他的年纪。不过她是主人。她可以在自己家随心所欲。他进了她家门,当然也包括在她的随心所欲内。于是,她走到门边,问他,你找爸爸有什麽事吗?陈豫景有些惊讶她的出现和直截了当的询问,神色微怔,不过下秒便笑道,一些公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她的眼神,总让梁以曦産生错觉。第一回就是,第二回,也是。
因为从他看见她,到说完那几个字,他的眼神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坐在那里,无论怎麽打量,都不会让人觉得他是个逾矩的人。
他似乎天然地熟悉如何同陌生的人事打交道,他深谙其中的距离与界限,揣摩人心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城府也好,技巧也罢,他都信手拈来。
唯独如何对待梁以曦,他是全然陌生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也不是十七八岁,多出来的十岁让他无比清楚自己的喜爱和心底的欲望。
于是,随着对话暂停,他忽然问她,最近是不是在画画。梁以曦愣住。陈豫景的视线落在她细长的手指上,水葱一般白皙,指尖小巧,透着淡粉的色泽。他盯着她食指指尖,笑着说颜料很难洗吗。
梁以曦低头去看。
阳光下,她的手指真的很好看。本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一点粗心的颜料不会让她窘迫,相反,衬得她的手愈加得莹白如玉,皎皎生辉。
她说最近在写生。陈豫景便接着道,问她画了些什麽,好画不好画。
直到梁瀚桢回来,他们的对话就没半刻停下。
陈豫景从没这麽同人交谈过,没有重点丶没有结果,漫无目的。
也从没如此顺着一个人的心意丶分分秒秒忖度她的心思,然後千方百计丶又不着痕迹地往下编自己的话。
说闲聊似乎差一份亲密,说客套,未免过于生疏。
陈豫景想,他只是在迎合她。
他想讨她开心。
梁以曦不傻。梁瀚桢将她养在锦衣玉食里,可从没想过将她养得娇纵自我。相反,在梁瀚桢为人处世的耳濡目染下,她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况且,就算她年纪小,陈豫景的眼神也足够说明问题。
他看她,从来都不是清清白白的。他第一眼就想亲近她——就像荒野里的猛兽某天碰上老天开眼,让他遇到了心仪的对象,那个时候,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是表里如一的。
他甚至会连爪子如何伸都忘记。
即使之後梁瀚桢暗中阻挠,她也是会和他在英国顺理成章的。
-
外面实在热。
飞机落地那会梁以曦就感觉到了。但也许是那个时候心里赶着事,对于温度的感知并没有眼下来得清晰。
她的头发出门前用抓夹盘了起来。开窗的这会功夫,後颈就出了层细细密密的汗。
果不其然,陈豫景一上车,梁以曦就看到他衬衣後背湿了大片。
梁以曦捏住他的衣领,想帮他散散热,陈豫景笑,反手握住她,礼貌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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