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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想象这麽一想,还有点违和。
开拍後的几分钟里,梁以曦一直记得蒙音那些话。
可等台词走了几个回合,眼泪跟着慢慢淌下来,她跪匐在地上,馀光是一点刺眼的明黄,脑子里不知怎麽丶忽然就一片空白了。
“李恪。”
久病未愈的皇帝开口吩咐,喑哑淡漠,好像沉积海底的黑色岩石。
他慢慢走过宋芙身边,踩过宋芙的裙裾,浑然不在意地朝着内殿走去。宫女闻声,低眉垂眼,打起帘子。鲜花一般娇嫩的美人,年轻又鲜活。皇帝目光浑浊,脚步更慢,不知道在想什麽。长久的病痛折磨,年岁在他脸上呈现出狰狞的面貌,如同一尊干枯的漆像,裂纹纵深。
身後几步的地方,李恪看向太医端来的那杯茶。
暮色不知道从哪处槅扇漏进,在他们之间分出层次渐深的阴影。一片死寂的宋芙丶心思深沉的帝王,还有年轻茫然的权宦。
似是察觉李恪没动静,皇帝稍稍偏头。他的面目隐入暗处,只剩一双阴森狠戾的眼眸。
李恪端起那杯茶。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指尖苍白,突出的指骨有种近乎僵硬的尖锐与冷意,他的眼底映出杯子里的汤药,漆黑粘稠。
李恪盯着,眼瞳深处仿佛也燃起一簇黑色的焰火。
宋芙维持此前的姿势,仿佛灵魂出窍。
这个时候,她应该再次匍匐过去丶拉住皇帝哭求的——
她应该声嘶力竭——
像蒙音说的,此刻丶宋芙所有的破灭都是坍塌式的。
没有忘记台词丶也知道怎麽表演,但梁以曦发现,情绪怎麽都抵达不到。
她甚至抗拒再次接近皇帝——
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她自己的,还是宋芙的——这麽一想,还有点违和。
梁以曦跪着没动。
很快,靠近的蒋羡发现了她的异常,以为她忘词了,见梁以曦许久不接,便下意识说了句剧本上没有的:“娘娘......”
他眼眶通红,嗓音极哑丶牢牢注视着她。
梁以曦擡头望进他眼里。
很久以前,苏瑶带她学专业表演,表演老师这样对她说:“没把握丶不知道怎麽演的时候,可以把自己当做那个人,实在不行,当做和你关系最亲密的人——这样去展现你的感受。”
可在这几秒钟里,梁以曦发现不是的——
没有人会真正成为另外一个人,再切身的感受都只是想象。
她在想象宋芙的痛苦。
可这样的痛苦又怎麽能想象。
“咔。”
梁以曦不知道自己还在流泪,耳旁传来蒙音的声音,她扭过头定睛去看,眼前一片模糊。
蒙音清楚这场戏的难度,没说什麽,见梁以曦呆坐着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一点点擦眼泪,她笑着道:“不着急。眼睛别哭肿了。”
说完,她又对蒋羡说刚才那句反应加得很好,可以保留。
镜头前再次热闹。
场记过来确认下场开拍的镜头和位置。副导演走到那名掀帘子的宫女身边,同她叮嘱了几句。过了会,跑来一名化妆助理,宫女坐到一边和皇帝一起补妆。蒋羡套上外套在一旁边顺台词边溜达。虽然已近春末,但这座大殿阴湿又空旷,夏夏拉梁以曦起来後,也给她套上一件薄外套。
古朴深红的殿门外,能看到导游领着观光的一群游客慢悠悠走过。剧组的安保挡在前面,拉起长长的分隔带。
一簇簇霞光斜照在灰白色的丶坑坑洼洼的砖石地面。
视野里,褐色屋脊和深蓝的天际划出两道笔直的线,不知名的鸟凌空掠过,夜晚不知道何时降临。
接过夏夏递来的热咖啡,梁以曦看见苏瑶朝这边走来。
文森跟在她身边,两人一路说着话。
文森身後还有两人,一高一瘦,瘦的戴着墨镜,高个子的看起来更专业。梁以曦听文森叫他们培东和路桉。不过他俩不经常过来照面。夏夏说,没事的时候,文森会让他们去隔壁剧组发展下副业。说这话的时候,夏夏语气古怪。梁以曦就止不住乐。
苏瑶过来问演得怎麽样,说下周有个临时的品牌活动,到时候得同剧组请个小假。梁以曦一边喝咖啡一边点头应着。
脑子里还是很空,意识到宋芙的痛苦难以抵达後,她慢慢就有点不自信了。
见梁以曦端着咖啡若有所思,苏瑶问:“怎麽了?”
梁以曦擡头:“我感觉没办法进入角色——第一次。”
确实是第一次。入行这几年,说起来都有点滑稽。不知道以前的戏是怎麽演的。梁以曦垂眼苦笑。
苏瑶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会,她在她身边坐下。夏夏托着下巴也不说话,半晌想起来,拿起另外一杯咖啡递给苏瑶。周围的声音并不嘈杂,三个人面对面,看着梁以曦膝上摊开的剧本。
苏瑶默念了会剧情,擡头问梁以曦:“哪里感觉不对?”
梁以曦指着偏後段的地方:“最後一次去求的时候。”
苏瑶便拿起剧本仔细读那段剧情。
“都有点出戏了,也不知道怎麽了......”梁以曦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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