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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阁酒庄
几日後黄昏,洛阳驻足在一家店铺前。店铺的招牌很是气派,“百阁酒庄”四个黑体大字,在夕阳的馀晖里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斜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有些踌躇。
那日与水乡漠道别时,他递给洛阳一张写着地址的便条,便是此前托付的半张地契的回复了。混迹三教九流丶无所不知的水公子办事效率之快,让洛阳十分佩服。几日後寻了空匆匆找来,不知为何,又有些近乡情怯。
“姑娘想买些什麽酒?不妨进来看看,本店各色藏酒,可尽情挑选。”一位打扮斯文的夥计从里面迎了出来,不似普通酒铺和饭堂的跑堂打扮,夥计灰蓝色长衫,藏蓝色腰带板正有型,还佩带着一块不俗的佩玉。他态度谦和淡然,彬彬有礼,不像是邀人进去买酒,好似邀请参加一场主人等候多时的雅集。
洛阳微微报之一笑,提步迈上台阶。
百阁酒庄大堂并没有想象中开阔。正中两排古木酒架,陈列的美酒光看样式就琳琅满目,大概都是珍品,中间还间隔摆放着一些古玩。右边酒架的後方有一排到顶的大柜子,里面的藏酒大概有4-5种样式,塞得很满。有位同样打扮的夥计正在架子旁边的梯子上取酒。左侧酒架後方是一间半开放的雅间。此外绿植遍布间,就是一排排的包间了。
此时正值晚间,应是一日中生意忙碌的时候。但整个酒庄并没有特别的声响,来往的夥计和侍女都是轻轻的在包间中间穿梭,没有人说话。只有收银的夥计拨动算盘的声音在轻轻作响。
“二楼和三楼是本店的住宿区。”见洛阳的目光越过楼梯,夥计马上体贴的介绍道。
“原以为只是酒庄而已,没想到别有洞天!”洛阳惊讶道。
“本店既经营美酒,就要保障客人们尽情品尝美酒後的後顾之忧。”夥计解惑道。
“你们老板倒是体贴人”洛阳笑道,“请问可否一见?”
那引路的夥伴脚步不停,引着洛阳来到内堂的一处雅间,轻轻推开木门,道:“姑娘到此稍後,我去请老板。”
“这老板似乎早在等我似的”,洛阳心想。
洛阳在雅间随意坐了,立即有位同样装束的侍女端上热茶。热茶有两碗,另一碗放在洛阳的对面,茶水清雅的气息弥漫在雅间,洛阳将茶碗拿起,又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放下。
“扣扣扣……”轻轻的敲门声响起,随即雅间的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洛阳擡头望去。
那人逆着光,面庞看不真切,但身量很长,也比刚才所见的夥计们都显得壮士些。待他慢慢走近,坐在洛阳的对面,洛阳才看清,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并不是想象中四五十岁中年的样貌。
“听说近几日有人在打听我们酒庄,是姑娘你吗?”年轻的老板温和得开门见山。
“冒昧打扰!”洛阳致歉道,一边从袖笼中拿出那半张地契,轻轻推到他面前,“我初到洛阳不久,对此地并不熟悉。这几日托朋友帮我找这个地契上的地址。如有叨扰,请老板多见谅!”洛阳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我朋友说应该就在贵店这个位置。请问你此前见过类似的地契吗?”
年轻的老板看着洛阳,一丝探究很好的藏在淡淡的笑容里。在洛阳把地契推过来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端起茶碗浅尝了一口,慢慢拿起地契不甚在意的看了几眼,说道:“无妨。在下是商人,最喜欢结交朋友。这样慎重其事,想来姑娘的事情很要紧,你朋友是急姑娘之所急。但是,很遗憾,在下并未见过类似的地契。这地契看着有些年月了。在下开办酒庄只短短五年而已。或许……”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
洛阳马上紧张的望过来,等着他的“或许”。
“这酒庄原是我义父传给我的,或许他见过。”年轻的老板在洛阳满脸“那问问你义父”的目光中,平和的接着说:“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抱歉”洛阳在对方貌似伤感的的面容下,略有不安,赶忙说,“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义父过世多年,我早不介怀了。姑娘且宽心。”老板说。
洛阳在对方轻轻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能冒昧再问一句,请问你义父的名讳是?”
“义父姓水,名大军。”老板没有多做思考。
洛阳感觉心中急急的跳动起来。刚才在听闻对方义父已经过世时的抱歉和失落的情绪被她抛在一边,她急急的站起来,身後的椅子在匆忙推拉中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是了是了!我娘一直喊大军哥丶大军哥。只是不知道原来姓水。”
“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洛阳不禁喉间一哽,想到娘亲临终前的反复呢喃,想到自己从岭南一路嫁到杭州,又从杭州来到洛阳。原本渺茫的希望,如今成了真。
“不知姑娘和义父是什麽关系?”老板端着茶碗,没有看她。
“抱歉,刚才太心急了,希望老板不要见怪。一直在不停地追问,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洛阳,跟洛阳城同名。来自岭南。我和你义父并没有什麽关系。他是我母亲小时候的邻居。”
老板轻笑道:“那你也不要叫老板了。在下燕小山。”
“真是太好了!”洛阳紧紧拉住燕小山的双手,甚至显得有些用力,让燕小山不得不站起来面对她。“我娘的遗愿,是希望我找到他的大军哥,看看是否安好。虽然有些遗憾,没能亲面向他问声好,但是你是他的义子,看到他的後人生活的好,我娘也可以瞑目了。”
燕小山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姑娘,双眼雾蒙蒙的闪着泪花,但脸上盛放着灿烂的笑容,好像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又好像完美融合。他放轻声音说:“义父离去的比较突然,并没有向我提及往事。”
洛阳笑着说:“我跟你讲”。然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紧紧握着别人的手,马上放开道:“抱歉,我太激动了”。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燕小山背後的虚空,说到:“我娘和水大叔是青梅竹马。两人从小比邻而居。我外祖母家开着小酒铺,水大叔家世代是捕快,一直在官府当差。听我娘说,她原本是许配给水大叔的。後来,不知我外祖父欠了什麽人情,硬是逼着我娘远嫁岭南,就和水大叔分开了。前面几年,好像还通过几封信的。後来,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相继过世,後来听说水大叔也不当捕快,离开了洛阳。此後就失去了联系。”
“我娘在岭南过得并不开心。所以她日复一日的想念家乡。”洛阳伤感的总结,“如今,他们已是尘归尘丶土归土。希望来世他们还能做邻居,哪怕不能成为夫妻,做一辈子相知的朋友,起码不觉得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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