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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这两碗滚烫的救命粮,转过身,如同护着两件绝世珍宝,分开人群,向着西街的方向狂奔。
热粥的汁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
陈安恍若未觉。脚下的布鞋早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满是冰渣的青石板上。
他跑得极快。肺管子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但他不敢停。
西街。那扇被踹烂木门的破土屋。
陈安一头撞了进去。
“砰!”
他双膝砸在泥地上。手里的两碗粥稳稳地放在缺腿的木桌上。
屋内,灶台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
王氏背对着门,正守在锅台前。那半袋白面已经被她和成了一团面疙瘩。
听到动静。王氏猛地转过身。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根烧火棍。
看清地上那个满脸血污、衣衫破烂、甚至丢了一只鞋的汉子时。
烧火棍“当啷”一声掉在砖地上。
“当家的……”
王氏的声音像是被撕裂的锦帛。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抱住陈安的脖子。
“你没死……你真的回来了……”
泪水决堤,瞬间湿透了陈安那件臭的囚服。
炕上,三个饿得头晕眼花的孩子,连滚带爬地扑进父亲怀里。一家五口,在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抱成一团,嚎啕大哭。
陈安没有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伸出沾满泥垢和血迹的粗糙大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揉了揉大儿子的脑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稠粥。
“别哭了。”
陈安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推开妻子,端起一碗热粥,递到三个孩子面前。
“吃。”
只有一个字。
大儿子捧着碗,狼吞虎咽。热粥烫得他直咧嘴,却连一滴都不舍得漏下。
陈安将另一碗塞进妻子手里。
自己则走到水缸边,抓起一只缺了口的铁瓢,舀起半瓢漂着冰碴的冷水,仰头猛灌。
冰水入喉。浇灭了心头的狂火,也洗净了昨夜死牢里的满身戾气。
“当家的。”
王氏端着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粥里。
“那半袋白面……是谁送来的?”
陈安放下铁瓢。用袖子抹去嘴角的冷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被清理干净的街道,看着那面在总督府上空迎风招展的“白”字大旗。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左肩淌血、背着纯黑长刀的灰色背影。
“是南境的人。”
陈安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儿。原本老实巴交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希冀。
“是给咱们一条活路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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